什么意思?华钰皱眉,若有所思,似懂非懂。
卞兴呵呵一笑,说:如何考察卧底是否变节,涉及到一系列复杂的问题,针对不同的任务、不同的犯罪团伙乃至不同的卧底及其各自经历,评判标准都会有所不同,不存在一套人尽皆知的,统一的方法。
而那些中层领导、基层民警乃至群众中广为流传的那一套,实则是国内第一支缉毒小组成立后五年,吸取了大量教训之后,制定出来的貌似令人信服的说法,故意流传出去的。
故意流传出去的?华钰张大了嘴,有些惊愕。
没错。卞兴轻笑着点点头,说:就是故意流传出去的。当然,我们刻意放出了几个不同的标准,其中两星期常规期限加两星期宽限期未与上线即视作变节这一可信度相对高的说法,则只有中层领导即少数基层民警可以得知。
但,所谓永远不要小看任何一个犯罪团伙,这些管控不太严格的,中层领导皆可知,基层民警也能打探得到,且自认为就如如此规定的假消息,能让我们大费周章打入卧底的犯罪团伙自然也能用他们的办法打听到。
这样一来,这一规定,他们定然会用来针对包括我们打入的卧底在内的每一个成员。只要挨过一个月监视期,不说彻底信任,至少对咱们卧底的怀疑会请上许多。
这样一来,咱们卧底的工作,岂不是更加轻松了吗?
华钰点点头,她之前还真未能想到这一点上。但她还有疑虑:可这么做充其量只能叫帮助卧底,一定程度上降低卧底的工作难度,也够不上说是保护吧?
这是因为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卞兴脸色严肃起来:小钰,我承认你的确非常聪明,脑袋瓜子很好使,但你没参与过卧底任务,即使看了这封信,也很难真正体会到卧底任务的残酷与艰难。
他们要面临的难关,不是一道两道,而是重重险阻。犯罪团伙对他们的考验、监察也绝不止一次两次。
如果说第一次可以算是敲门砖和入门考试,那么第二次、第三次,则说明卧底的身份由于某种原因,已经再一次引起犯罪团伙的怀疑了。在这种情况下,卧底难免会再一次超过一个月中断联系。
又一次熬过监察,一来会一定程度上打消这些犯罪团伙的疑虑,毕竟在这些犯罪团伙头目心中,就算他是卧底,在我们组织心中他也是变节的卧底,已经被逼着推向了他们的怀抱,对他的怀疑自然大大降低了。
二来,也是向他的上线传递一个讯号,即卧底工作受阻,卧底身份再一次引起怀疑。这个时候,我们便该启动紧急备案,或是想办法调回卧底,或是再打入一人帮助,亦或是简介配合他的行动,帮助他打消头目的怀疑。
而且,这一标准,其实半真半假。一个月不与上线联系,卧底成员确实也有变节的嫌疑。若是综合其他评判标准,考虑卧底变节为大概率事件,咱们也会有相对应的备案。
还有,再次打入一名卧底,除了提供帮助与配合外,其实或多或少也有监视上一名卧底的意思。
毕竟人心难料,有的人或许现在是一颗红心向太阳的有信仰的英雄,但过上几年,完全可能被周围的犯罪环境所侵袭,变成另一副样貌。
这种例子比比皆是,这个道理相信你也明白,不需要我多说了吧?
华钰深吸口气,之前的满腔怒火已经彻底熄灭,只重重的点点头,说道:我明白了!
呵呵,你个小丫头片子。卞兴笑骂道:你难道还不清楚,咱们是公安,是有组织有纪律的国家机构,又不是山贼土匪,怎么会做出你想象中的那般行径呢?
更何况,很多时候,信仰并不能决定一切,若英雄遭遇了太多的不公平待遇,很可能会抛弃自己的信仰,堕入罪恶的深渊。
因此,针对英雄,就该有英雄的待遇,咱们怎么可能将卧底条款设置的如此严苛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谁还敢签下这份卧底协议?即使听到组织吩咐后有着满腔热血的优秀刑警,看到如此不人道的、严苛的协议,热血恐怕也会瞬间熄灭吧?
华钰老老实实的点头,随后苦笑道:是我思虑不周,没想到这一点。
不是你考虑不周,而是你不够信任组织。卞兴摇摇头,同时扬了扬手中的信,说:像这封信,我不看也知里头写的大概是些什么内容,虽然猜不到他们究竟为了任务犯了什么罪。
那是那是!华钰笑嘻嘻的拍马屁道:
您从警四十年,先后当过卧底、缉毒警、卧底上线、刑侦大队长、派出所长、刑侦支队长、省厅法制处主任、宣传处主任、检索管理处主任、刑侦总队长、指挥中心主任、政治部主任和现在的省厅副厅长,什么风浪没见过?
你个丫头今天吃错药了吧?卞兴瞪了她一眼:怎么忽然尽拍起马屁来了?
说着,他果然没看那封信,直接装入物证袋中,想来是要带回省厅给上级过目,再决定如何处置。
但,以他的经验,大致也能猜到上级会如何处理。
毕竟人都已经死了,再追究曾经所犯过的罪责并没有任何意义,反而可能被有心人断章取义、夸大曲解,误导社会风气。
因此,这些卧底所犯过的罪,很可能会被彻底掩埋于尘土当中,唯有功勋流传于社会。而若该犯罪团伙能被彻底捣毁,那他们的父母,也可以重新挺起骄傲的胸膛。
相信,这些也是卧底们最想看到的。
收好信后,他说:你要联系祁烙就赶紧联系吧,我们得赶紧看一遍你送来的这份犯罪记录和研究资料。如果证据链完整,研究资料属实,那也不用再顾虑那么多了,直接行动就是。
这场仗,不能拖。拖得越久,祁烙他们就越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