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负隅顽抗了,老实交代吧。
卫弓表情颓然,身子瘫软。
过了一会儿后,他才用低沉而沙哑的声音问:你们为什么会怀疑到我头上?我明明有着不在场证明,搬搬尸块的那辆车,也不是我的。为什么,你们还能找上我?
华钰定定的看了他一眼。
告诉我!卫弓死死的握着审讯椅扶手。
告诉你也无妨。她忽然展颜一笑,轻声说:千不该万不该,你们不应该对咱们撒谎。
我们?卫弓愣了愣。
对。华钰抿了口水,说:你们估计是想着,若表示出你们与老板有矛盾,老板对你们很苛刻,我们恐怕便会第一时间将你们视作嫌疑人吧?因为那样一来,你们便有了作案动机。
卫弓默然。
简直是自作聪明!华钰冷笑:除了调查你们,我们还会走访街坊邻居,老板对你们到底怎么样,只要花点心思,费点时间便能知道。
刑侦有个准则,一般而言,与受害者有着这样那样关系的人,谁撒谎,谁便有作案嫌疑,该重点调查。
你们的谎言,的确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让你们暂时躲过一劫,让我们认为你们没有作案动机。但,一旦发现你们在撒谎,不但作案动机有了,就连作案嫌疑都有了,你说,咱们怎么可能还不紧紧盯着你们呢?
这样啊卫弓更加颓然,叹口气:可我们又有什么办法呢?不骗吧,我们有作案动机,立马便会进入你们的视线,被你们调查。骗了被识破,也会引起你们的怀疑。
语气坐以待毙,不如赌一把,万一你们没能识破呢?又或者,我们不需要你们一直识破不了,只需要拖个一时半会就好了
如果情况不对,立马逃离新宝?华钰冷笑。
对。卫弓点点头:但我没想到,你们竟然会派人盯梢。我好几次出门买东西,都发现了。为什么?那个时候,你们应该还没识破我们的谎言才对啊。
因为,你们的表现与所说的不符,即使咱们没有直接识破谎言,也多少有点怀疑。华钰脸上笑容不变:你们说,老板一家对你们颇为照顾,对你们非常好,交情也很深厚。
但,在讲述这件事儿,在说道你们老板的死时,你们情绪非常稳定、平静,没有半点波动,我也没看出有半点悲伤、遗憾、失落的味道,这显然不合常理。
别说是交情深厚、对自己颇为照顾的老板了,就算是一只养了几年的宠物离世了,即使在外人面前能够抑制住悲伤遗憾的情绪,难免也会有些低落才对,你们的表现,太过反常。
事出反常必有妖,你说,这么大一个矛盾,咱们可能不重视吗?
当然,要据此便判定你们具有作案嫌疑,将你们拘传甚至拘留,尚有些不够,但,派人出去盯梢,跟着你们,完全足矣。
原来如此卫弓怅然叹息:我还有个问题。你们派出来盯梢的人,按理说应该都是专业的吧,为什么会这么容易被我们发现?
因为,是故意的。祁烙终于开口接话,沉声道:就是要让你们发现这些暗哨,让你们投鼠忌器,亦或者,逼你们出乱子。
由于案子陷入僵局,这桩案子影响又实在太大,必须得尽快破案,警方自然在不僭越规矩的前提下,什么法子都用上了。
这样啊卫弓低下头。
华钰再将话接回来:回答了这么多,这下得轮到我们提问了吧?第一个问题,你们既然已经准备了逃跑,为什么不在杀人后立刻离开?要知道,那时候尚未案发,也没人发现骆楚俞等人失踪,你们逃跑,成功率还是很大的。
卫弓似乎也看开了,轻笑道:呵,在没有被逼上绝路之前,谁愿意离开拼搏了好几年的城市,远走高飞呢?甚至,一旦案发,就要改名换姓,亡命天涯,不是谁都有勇气这么做的。
就说我吧,即使明知道你们盯上我了,即使你们没有派人盯梢,监视着我,我也不一定能鼓起勇气亡命天涯。
怎么说呢,那种日子,我想象过。我不知道,除了自由没被完全限制住之外,和坐牢有什么区别。噢,坐牢至少还不需要每天担惊受怕,不怎么会做噩梦
除非,自己不逃就难免吃枪子,否则,我可不会想着逃跑。
噢?华钰嘴角扬起:四条人命,加上剥皮、碎尸,社会影响如此之大,你怎么确定自己就不会吃枪子呢?
她很清楚,这番话不能说,一旦说出来,嫌疑人便知道,不管自己招还是不招,都免不了死刑。
而嫌疑人招供,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希望自己招了,能争取到个坦白从宽,但若招不招都难逃一死,为什么还要招呢?
招,必死无疑了,但不招,还有一线希望,至少能拖下去。
在这个刑事案件终身问责制的年代,每一个侦破案件的人都非常谨慎,即使证据链完整,足以零口供定罪,但那也只是说说而已,没有口供,总存在些许变数,出于谨慎考虑,会再三斟酌的。
而稍微懂点法的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因此,于情于理,华钰都不该说出这句话。
但,她忽然有了个新的猜测。
看卫弓的表现,或许与案子脱不了干系,可也未必便是杀人者。倘若仅是帮凶,或者仅仅参与了碎尸、抛尸,那便仅犯了个侮辱尸体罪罢了,远远够不着死刑。
因此,她决定试探一二。
果然,卫弓表情开始纠结起来,整张脸看上去有一点儿扭曲。
过了一小会儿,他忽然长吐口气,轻声问道:如果,如果我并没有直接参与杀人,会怎么判?如果,我招供了,算不算立功,能不能从宽轻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