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乐炎愣了片刻，有些错愕，接着赶紧摇头：不不知道，怎怎么了吗？

不知道？祁烙忽然抓起茶几上的报纸，用力的摔在沙发上：你这报纸头条就是这桩爆炸案，你和我说不知道？你想掩盖些什么？啊？

巫乐炎沉默。

片刻后，他又说：这和我没有关系。

没关系你急着撇清干什么？祁烙冷笑。

我怕你们怀疑我。他别过头，不敢与祁烙直视。

祁烙表情更冷：怀疑你？你不撒谎我们怎么会怀疑你？

你们不怀疑我我为什么要撒谎？

嘿，你祁烙气结，见审讯落入了类似于你不跑我为什么要抓你，你不抓我我为什么要跑的怪圈当中，便立即岔开话题，问道：九月二十九号那天，你在哪里，干了什么，都有谁能证明？

我在家，我老婆可以证明。巫乐炎梗着脖子，眼睛歪朝一边，明显的心虚表现。

随后，他又试图将话题岔回刚刚那个死循环中来，说：看吧看吧，你们果然怀疑我，甚至想冤枉我！我能不撒谎吗我？我能不把关系给撇清楚吗？

华钰眼睛眯了眯。

眼前这个半老男人，心理素质并不强，不过是个市井小民罢了，但这张嘴还蛮厉害的，胡搅蛮缠的本领挺强，恐怕没少和别人斗过嘴。

这种人，看似难以对付，但所谓说多错多，只要不被他拉近他营造的圈子里头，锁定他话语中的矛盾点加以攻击，就能轻易的让他疲于应付，手足无措，进而击溃其心理防线，老实招供。

华钰都看的明白的事儿，审讯经验更加丰富，能力更强的祁烙，没有看不明白的道理。

只不过

她有些担忧的看了郑兴志一眼。

审讯，若要按部就班的来，当然也可以进行，尤其是在证据充沛的情况之下，嫌疑人不论是沉默还是狡辩，都没有任何意义，很轻松的便能拿下。

但这会儿，他们仅仅只是猜测罢了，实际上的线索与证据压根没有，想要顺利、迅速推进，就只能想办法套话。

可偏偏那些审讯技巧、套话方式，或多或少都涉嫌骗供、诱供，至少也是游走于骗供边缘。

以这种方式取得的供词，用来充当指向性线索是没问题的，但若要用来充当证言，具有被判定为无效的可能。

此刻坐在边上的郑兴志，是检方的人，而检方，可是具备判定证言是否有效的权力的。

即使他似乎与祁烙的关系非常好，但毕竟已经习惯了检方的那一套流程，不一定能认可祁烙的方式。

公安与检方虽然可以算得上是兄弟单位，但由于职能、职权不同，针对的目标对象也大不一样，因此办案习惯和流程也并不相同。

即使从诉讼法和规定的流程来讲是一致的，可实际上，他们各自都以此为基本标准，各自做出了适合自己的延伸。

别说公安与检方，就是不同地方的公安系统，审讯技巧或许也大不相同，甚至大相径庭，各有侧重。

因此，她真担心郑兴志会在不恰当的时机出声打断祁烙。

理念之争，乃至意识形态之争，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可是能上升到最高级争端的，能让兄弟反目，父子成仇，甚至国家之间的对立争执。

古时西方的中教之争，东方的学派思想纠纷，都源于此，绵延数千年，至今尚不停息。

她知道，自己这个正治白痴都能想得到的事情，祁烙肯定也看得通透，但问题是，这会儿不用点踩线的方法，真的能击溃巫乐炎的心理防线吗？而若是用了，郑兴志是否会插手？

这一走神，祁烙与巫乐炎却已进行了好几轮的交锋。但当她回过神来再听的时候便知道，他们先前的交锋，依旧围绕着外围进行，不痛不痒，更无关紧要。

祁烙忽然问了个看似尖锐的问题：你为什么要偷工厂的面粉？

巫乐炎撇撇嘴：同志，这个问题你们都问过多少遍了？我不说了吗？巫晋华说过要给我股份，那我寻思啊，有了股份，那面粉厂是不是就可以算我的了？

既然面粉厂有一部分是我的，我拿走一部分的东西，怎么能叫偷呢？我在自己家冰箱拿瓶啤酒出来喝两口就叫偷了哦？

当然，我现在明白了，但我当时就这么想的啊，工厂有我的一部分，我从自个家拿点东西

那你为什么要半夜里偷偷摸摸的进行？祁烙瞥了他一眼。

我巫乐炎抿抿嘴：我那不是还没拿到股份嘛，多少有点儿心虚不是，就想着股份到手了，我再和巫晋华他们两公婆说，哪想得到第二天就被发现了，还报了警。

这么说祁烙顿了顿，徐徐进逼：你都能把工厂当自己家了，说明你对工厂相当熟悉吧？

那可不。巫乐炎说：我在那干了二十年，一砖一瓦都熟的很！

也就是说，你连工厂哪里有监控，哪里没有，都很清楚，是吗？祁烙嘴角忽然微微上扬，紧接着又板起脸，图穷匕见：而且，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摸进库房里偷面粉，说明你有工厂的钥匙。

我巫乐炎忽然明白了祁烙的意思。

对工厂异常熟悉，知道监控的位置和死角，还有工厂的钥匙，想要作案岂不是太简单了吗？

他明白，自己不知不觉中掉入了祁烙的圈套当中，这是自己和别人斗嘴时惯用的伎俩，可自己陷入其中，滋味当然不好受。

他有点着急了，说：我我有不在场证明！那桩案子不是我犯的！我二十九号那天一直待在家里！

面粉厂爆炸，根本不需要人为操控，只需要事先做好布置，增加空气中面粉颗粒浓度，电火花一产生，就有可能将之点爆。祁烙盯着他的眼睛，说道：所以，你的不在场证明，实际上根本不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