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烙不顾他的反应,继续盯着他手,冷冷的问:你手怎么了?
他指头上根本没有指纹,只有满手的疤痕。
小时候被开水烫到的。徐兴咬咬牙,同时手腕扭了扭,尝试挣脱。
但祁烙的握力何其大,捏住他手腕,便如被镣铐钳制住一般,根本无从挣脱。
正当其时,祁烙手上微微用力,将他胳膊往外一掰。他吃痛,本能的抬起左手,但祁烙等得便是这个机会,另一只手如捕猎的鹰爪般探了出去,将其左手手腕也扣住,再次一翻。
怎么,你两只手,都被开水烫了?
是!徐兴强忍着疼,吸了两口气,说:小时候,我去抬煤灶上烧开水的钢盆,结果钢盆太烫,水翻了出来,双手双脚都被烫伤了!所以,我从来不穿短裤短袖,再热的天也穿西服外套,还经常带手套,怎么,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祁烙冷笑:那么,请问是什么时候被烫到的,上哪个医院治疗了?入院记录有吗?
哼!徐兴别过头:我七岁的时候,在村里诊所看的。那时候家里穷,哪里有条件上医院治疗?不然也用不着拿小钢盆来烧开水吧?
祁烙再问:那,我再问你个问题,你在哪个学校上的学?
徐兴瞳孔骤然扩大一圈,忽然有点结巴,报了两个学校的名字后,忽然问:哎不是,你们啥意思啊?把我当犯人审讯了?
在心虚的情况下,人的确很容易用问题来回答问题,更容易质疑刑警讯问的合理合法性,这是恼羞成怒的表现。
当然,对刑警的问题提出质疑,本身也是他的合法权益。
祁烙翻个白眼:你的学籍记录和档案,我们调过了。结果嘛,查无此人。另外,再告诉你个消息,七年前卧轨自杀的那桩案子,我们调出来查过了。
他身子崩的更紧了,脑门上也开始大片大片的沁出冷汗。过了片刻,他更是喊道:疼,疼疼疼!松手!
呵。祁烙摇摇头:老实和你说了吧,我们怀疑,你就是十三年前醉酒、超速行驶,撞死岳萱和祝兰兰,出狱后三年,以卧轨自杀诈尸的肇事司机徐武旭!
徐兴忽然闭上眼睛,抬起头,长叹口气:没想到,时隔多年,我以为都过去了
听他自个儿承认,祁烙便撇撇嘴,松开只手,从腰间将手铐给扯下,将他铐上带走。
审讯室内。
当年,刑世恩给我一百二十万,并承诺让我孩子上兰洪最好的大学,给我请最好的律师,让我开车撞死岳萱母女
嗯,他说,我不用管那么多,岳萱那边他会留意,我只要在周围兜兜转转,然后等到通知后迅速赶到那条路上撞死她就好。
祁烙皱眉。
由于,交通肇事致人重伤、死亡或其他重大财产损失,并负事故主要责任的,以交通肇事罪判处三年以下尤其,逃逸的,判三到七年,逃逸这一行为直接导致受害人死亡,或其他重大损失的,处七年以上。
因此,伪造交通事故杀人,成了许多凶手的选择。
不过也别把交警刑警当傻子,交通肇事为主观故意或客观过失虽然并不太好判定,但并不意味着没法判定。
更何况,肇事司机与受害人之间是否有矛盾纠纷、经济纠葛、情感纠缠等也是个重要的判断因素。
但刑世恩这货太聪明了,不但买了个凶手,许以重利,还直接不让凶手与受害人有过任何接触与关联,更是让凶手行凶前先饮酒,营造成酒后驾驶、超速驾驶的假象。
当然,也有风险,酒驾兜风万一被交警拦下检查,他的计划可就毁了。
但话说回来,当时调查这几桩案件的刑警、交警,似乎也有点问题
徐兴,或者应该叫徐武旭,他接着讲述道:反正,我就听他的话,把人给撞死了,然后按照他的吩咐主动报警,果然,你们都没有怀疑什么,最终就给我判了三年。
出狱后,他如约给了我一百二十万,而且,我发现我孩子确实上了市内最好的高中,对此,我很满意。
直到又过了三年,他忽然找到我说,上头最近在整什么重启旧案调查的活动,怕我这桩案子被人看出点眉目端倪出来。
祁烙仔细回忆了一下,七年前他虽然还没进入公安系统,还是个特种兵,但进入公安系统后,为了快速掌握刑侦技能,曾经无数次研究老案卷,案宗以及省厅下达的重启旧案调查的行动。
而七年前,确实有这么一次行动,徐武旭并没有说谎。
他又接着说:本来我们的计划是万无一失的,但我儿子被送去重点高中,我账户里头又多了一百二十万,如果被人问道的话没法解释,恐怕会引起怀疑。那样的话,不止他,我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我俩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未必俱荣,但一损肯定俱损。他就又想了个主意,让我卧轨自杀。
简单来说,他物色了个体型和我差不多的流浪汉,用药物把他麻晕了,然后扔到货车轨道上,其中脑袋正好枕着一根铁轨,双手手掌放在另一根铁轨上,这样火车压过去的时候,他脸和手都会被捣烂,没法通过简单的办法确定身份了。
同时,他又拿了我的钱包,包括里头的身份证和两张没有多少钱的银行卡,放在那流浪汉的口袋里头,再让我写一份遗书放在家里,这样你们警察调查的时候,自然会把他当成我。
至于那一百二十万,存钱的卡本来就不是用我身份证开户的,没什么损失。我老婆孩子嘛,他也答应会帮我隐晦的照顾着,而且我也活着,还可以暗中看一看。
虽然有点舍不得孩子,但,没办法,为了活命,我只能这么干。否则被你们发现当初的真相,又是在严打期,搞不好会被判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