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烙又问：你拿了他的身份证？

对。庞会宁说：我担心东窗事发，被你们查到，所以总是有意无意的关注着石翰林住的小区，上下班，或者出门回家的时候，也会刻意绕一点路绕过去看一看。

一号那天，我路过小区的时候，就看见警车开进去了，就猜到，你们说不得已经发现了安妍和两个双胞胎被害的事儿。

讲真，我原本都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就算你们发现了尸体和现场，甚至就算找上门来问我，我应该也非常淡定的面对才是。

但没想到，看到警车的那一瞬间，我还是不可避免的紧张，甚至害怕的身子都麻了，手脚冰凉、发抖的那种。

我把车停在路边，停了好半会儿，想让自己恢复镇定，但我越是待在那儿就觉得越是恐惧。而且那里离石翰林家，也就是现场实在是太近了，我又怕自己停太久会被发现呵，或许这就是做贼心虚吧。

看着有警察出来，去门卫室问情况，我更紧张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就想着绝对不能再继续留在这是非之地，我不想去赌什么灯下黑，我必须找个安全的地方，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我就重新启动车子，想开走。结果唉，我也算开了七八年车的老司机了，结果那会儿，每次都是，刚启动就熄火，要么离合松的太急了，要么刹车忘了松，要么就是挂错档，把我给急得。

所幸，连续失误了个六七次左右，终于把车给启动了，我就漫无目的的在路上开。我甚至不敢回家，怕回家了会被老婆发现我的异常。我也不敢开宾馆，我那慌慌张张的样子，要开宾馆，前台指不定就会起疑甚至报警。

好不容易，我莫名其妙的开到了抛尸的那段路，还鬼使神差的把车又停在路边。

那天儿童节嘛，江边人还挺多的，大多都是家长带着孩子再那儿玩。我看见人，本来有点怕，但又想着，我怕啥，他们又不认识我，而且附近也没有警察不是。

我就壮起胆子，走到江边，随便找了块不大不小的石头坐下，看着江心吹着风，还想着我抛尸的事儿。

说来更加奇怪了，按理，石翰林的尸体就被我扔在这个江里头，我看着应该会很害怕才对，但事实上却恰好相反，我本来慌乱的心竟然一点点的冷静了下来。

我就干脆到江边的熟食店和小卖部，买了点卤味，买了几听啤酒，回到我刚刚坐的位置，边吃边喝边出神，同时再想，自己究竟为什么会紧张呢，又为什么来到这儿以后，心绪反而渐渐平复了。

想了很久，我也想通了。

杀人现场，我并没有怎么处理，只清掉了自己留下的痕迹而已。而且，怎么说呢，那里毕竟有三具尸体，迟早要被你们发现。而你们发现了就会立案调查，立案就意味着有可能查到我，我自己心虚，肯定会紧张、害怕。

但江边不同，江边我自认为处理的非常妥当，除非真的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否则江里头的尸体，你们这辈子都不一定会找到。

而且，我还查过，如果你们立案了，那不用说，肯定是一路查到死，但如果没有立案，也就是没发现石翰林的尸体的话，那追诉期就只有二十年，过了二十年，我就彻底安全了。

毕竟，我杀的只有石翰林而已，其他三个又不是我杀的，只要你们二十年内没发现石翰林尸体呵呵，那我就彻底解脱了。

甚至，不用那么久，只要过个一两年，恐怕你们就算把尸体打捞上来，也没法确定那就是石翰林了吧？这样一来，这桩案子，就只能是悬案，我依旧可以过我原本的生活。

正是出于对自己处理石翰林的尸体的手法的自信，这才让我的心情缓缓平复下来，而且也慢慢想通，安妍他们的尸体被你们发现算什么？也查不到我身上来，只要石翰林的尸体不被你们发现就好了。

嗯，说不定，你们还以为石翰林逃了呢

想到这儿，我就赶紧把吃的喝的解决掉，回到车上翻出石翰林的身份证订了个动车票，我想，你们要查到这张车票，铁定得以为他真的跑路了吧？那样的话，我就真的彻底安全了，你们的精力肯定会集中在石翰林身上。

想到这里，我就很得意，心里的不踏实终于烟消云散，我就打了了个代驾，让他送我回家。

回到家，我老婆还问我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孩子等着我给他过儿童节呢，我就说，单位有应酬，但我没喝多少，找借口脱身回来了。她闻到我身上的酒味，也没怀疑，反而还觉得我表现很好，呵呵

基本上，情况就这样了。我的心结解开大半，所以你们上门来问话的时候，我也可以很淡定的面对你们，把脏水泼到石翰林身上。

说道这，他忽然顿了顿，十分奇怪的问道：不过警官，能回答我个问题么？按理说，我的计划很成功，你们是怎么找上我的？不应该去抓石翰林么？

而且，石翰林自从开始给我下套那天起，就从某宝上弄来了两张绑定别人身份证的手机卡，用于我俩秘密联络，我干掉他后，就把这两张卡也给销毁了，你们没理由锁定我啊。

祁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淡然的说：很简单，因为，咱们的技术队相当给力，所以，从一开始，咱们就知道凶手另有其人，且石翰林很可能遇害。

没错，我们一直在找石翰林，但我们找的却不是他的人，而是，他的尸体。

庞会宁张了张嘴，半响后，才颓然一叹，抬起双手捂着脸，随后又揉了几下，这才重新放下手，说：怪不得，感情，是我自作聪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