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远叹口气,摇头道:不用,请他们进来吧。你们也都先下去。招财,换盏茶来。
是。
一干人等依言行事,各自推下。不过片刻,李妍年和黑豆便由人领着进了书房。
三少爷安好。
两人朝着顾明远简单打过招呼,李妍年留心观察着顾明远脸上的表情,淡淡的,没有特别欢喜,也没有特别反感,但总觉着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顾明远避开李妍年的视线,坦然开口道:不知两位今天来,是为着什么事?
既然对方都已经开门见山了,李妍年也不跟他绕圈子,将带来的小坛子当着顾明远的面打开,指着里头装着的红油腐乳说道:那我就直说了,三少爷,这是我们新做得的豆腐乳,滋味和市面上所见都不甚相同,口味独特,佐饭最佳。而且因为本身就是咸物,极耐储存,不论是居家下饭,还是随身携带作为旅途中的路菜,都十分适合。您自家便是开饭庄的,有没有兴趣替我们推广,代为销售?
谈到做生意,顾明远的心思回了些来,上前仔细观察了一下李妍年带来的东西,坛子里的豆腐乳做成了不过半指长的四方块,颜色看着红彤彤的,闻起来也十分香。
他眼神微亮,习惯地与左右吩咐道:取一副筷子来。
出口的瞬间,他便想起来自己为着避人耳目,在李家兄妹进书房之前,就已经把下人给遣散了,这会儿还有谁能随身听伺候给自己取筷子。
原来自己下意识间,就已经做好了替李妍年打掩护的准备,不然普通商谈,自己又何必心虚,早早把屋中闲人给打发了?顾明远苦笑一声,一双筷子忽然递到自己眼前,他抬头一看,李妍年正笑嘻嘻地看着自己。
三少爷亲自尝一下味道,就知道我们兄妹两人所言非虚。三少爷,请。
罢了罢了,不管她是何种来历,光是替他们顾家解了督粮之危便是一笔大功德,纵观李家兄妹这一年来的所作所为,也没什么跳脱不妥之处。既与人与己无害,他又何必枉做小人,追究不穷?
顾明远转瞬间思绪已翻飞千回,与李妍年和黑豆也不过一息一瞬之间。两兄妹都没瞧出顾明远此刻心绪复杂,只是紧张地看着他伸了一筷子沾了些许红油腐乳,然后慢慢地品着味道。
三少爷觉着如何?黑豆等了半天,也不见顾明远有什么评价,心急地问道。
味道是不错,这个最长能存放多久?
问细节了,那也就是说这笔交易有戏。李妍年心弦一松,淡笑着介绍道:此物极耐存放,不开坛的情况下一年到两年,开了封之后,若是能往坛子里浇上些白酒或是香油,且每次取用之时注意筷子洁净不带水,长也有半年,短则月余,并不一定,得看具体天气如何。比如天热的时候,东西总是难存放一些的。
顾明远点点头,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刚刚李姑娘提到往坛子里浇白酒或是香油,又是何道理?
李妍年:哦这个也是简单,放了白酒或是油能让豆腐乳存放得更久,而且还能增添风味。三少爷要是有心做这个,到时候我可以让人在坛子上贴个说明,这样买路菜的人一看便知道该如何取用了。
顾明远沉默着没有出声,黑豆看看李妍年,李妍年以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他们今天是来跟顾家做生意的,红油腐乳与顾明远都属新鲜事物,要大规模地推广销售,他这会儿要好好考虑一番再给他们答复也是人之常情。
这样吧,三少爷,这坛子腐乳就先放在您这儿,要是你们对这个有兴趣,觉着能合作一把,你再到码头上饭铺里找我哥,或是直接来找我谈都行。具体价钱与分成比例我都已经具体写在这张纸上头了,您可以慢慢考虑,我们兄妹两个就不打扰了,我哥还要往铺子上去,告辞。
顾明远让人送了两兄妹出门,自己回到书房,回神才发现自己刚刚竟然全程都握着那一副筷子忘了放下,不由得又是一声苦笑。他以为他已经说服自己不要在意了,没想到一副筷子而已,就轻松揭穿了假象。
若是平常,区区一小坛子路菜,又有什么值得为难的?在筷子入嘴的一瞬间,他便知道这笔生意不但有得做,还大有赚头。之所以犹豫不决,还是怕和李妍年牵扯过深了。
可自己有的退,顾家有的退吗?没有这回的路菜,还有下回的海运。已经按了指印签了文书的事情,说是板上钉钉也不为过。迟来早来,都必须要来,那又何必拘泥,做了便是。
顾明远重重放下筷子,自粮仓归来那一晚开始压在胸口的石头,也一起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