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无神存在,信仰自然是谎话;倘若有神,那些神又如何影响着凡间?苦乐皆在自然运行,世间的一切与神无关。”
“不能作用于世界的,祂存在,亦等于不存在。”
“我一直认为,信仰应该作为一种引领人们的工具。”盖尔平静地说,“工具,就该待在工具的位置上。”
当神圣的外衣褪去,谎言的真容永远显得可笑。
“不需要鲜血与暴力。”年轻的王子凝视着他唯二的听众一字一顿地说,如同在庄严地宣誓与承诺,“我会用谎言对抗谎言。”
“你有办法了吗?”波戈丽塔问。
“有了。”盖尔摸了摸波戈丽塔的头,难得没有被拒绝,“不过我需要帮助。”
“不用你说。”
谎言……对抗谎言?
瑟薇尔大概明白盖尔有了怎样的想法。
如果真的可以做到,那么光辉教团这一次游|行的危害,应该能得到控制。
但这是指标不治本。
只要信仰得不到规范,甚至更深层的说,只要玛瑙社会的痼疾仍旧存在,那么尖锐的刺仍然扎在这个国家的血管里,不停地放着猩红的血。
“裴迪尔为什么还不篡位。”正当瑟薇尔漫无目的地思考着,一旁的盖尔对妹妹发出了惯例的叹息。
“是啊,裴迪尔为什么还不篡位。”波戈丽塔嘟囔。
“既然你们都还关怀着自己的国家……”瑟薇尔欲言又止。
“哪怕是普通人也会关怀自己的国家好不好!”波戈丽塔嚷嚷,“我的理想可是当一个伟大的冒险家——而且王位也根本轮不到我继承,不关我的事啊!”
“丽塔说的没错。”盖尔一下子挺直了脖子,“就算父皇退位,那也是卡莱该接过重任——其实就算父皇禅让给裴迪尔,我也是支持的。”
瑟薇尔不言。
她没有体会过理想与现实极度冲突的感觉,但却大致能够理解——就像玛瑙的先王后囿于宫廷、郁郁而终,渴望自由的人被迫戴上责任的枷锁,定然十分苦痛。
曾因此失去至亲的盖尔和波戈丽塔更为如此。
瑟薇尔虽不完全支持他们,但也不能对他们的立场指手画脚。
“我已经把改革宗教信仰当作了我这一生最伟大的冒险。”盖尔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忽然说道,“我不否认,我的确有着私心,不想回去继承王位,不想一辈子待在王宫里,但我只是选择了以自己喜欢的方式背负责任——将正确的东西交到正确的人手上,也是一种背负责任的方式。”
“你是说?”瑟薇尔一怔。
“那不是玩笑。”盖尔淡淡地说,“我真心觉得……我们一家都不靠谱,真正有能力治理好玛瑙的人正是裴迪尔,由他接过王权,才是最合适的。”
波戈丽塔惊讶地看着哥哥,没想到对方竟然有这样的思想觉悟。
“所以,丽塔。”盖尔看了妹妹一眼,“我希望你也有如此清晰的自我认知——你是了解自己、信任裴迪尔,才会放下责任、将之交到正确的人手里。”
“尽管你还没有成年,但既然你已离家,那就该做一个成熟的冒险者了。”
“……我明白了。”波戈丽塔回复道。
她用手指轻轻敲着雪白的下巴:“盖尔,这么说来,将父皇和卡莱卖……抓起来也需要尽快提上日程。”
“……真希望卡莱尽快出现。”盖尔一脸严肃。
瑟薇尔看见两个人贩子身上闪耀着伟大的光。
“啊嚏——!”
“啊嚏——!”
在菲利兹港与玛瑙王宫中,两声喷嚏几乎不分前后地响起,它们的主人不约而同揉了揉鼻子,很快忽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