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位基因调整人的身体都不存在任何缺陷，但是“无缺”从来都不能等价于“完美”。

为了将全宇宙最高贵的、最有价值的、同时也是唯一具备三级进化度的生命种群“人类”整体提升至更高层次。经由各大联合体投票一致通过，在星历12020年，开始了在全宇宙范围内收集各种生物基因，着手开发“终极人造人”的“创世计划”。

而沈小明他们六人现在所处的时间点，是星历19763年。

七千年对于一个星球级文明来说，甚至都可以让他们经历从无到有的过程不下三次了，然而对于一个超星系级文明来说，这段时间也只是他们用来收集材料，反复尝试各种搭配所必须的过程罢了。

一切有形之物都有终结之时，但是精神却可以超越物质，在另一个层面上达成不朽。

这也是创世计划能被通过的最大原因。

哪怕每个人都已经可以随心所欲地定制自己想要的躯体，并且在智能机器人的辅助下永远维持着自己最喜欢的生活，但频繁更换身体也同样是一件麻烦事。若是有能和精神体一样永远不老不死的活力身躯，不就可以再多腾出一些时间，来享受更多极致的感官体验了吗？

当然，早在沈小明出现在这个宇宙中很久以前，他所在的星系就已经没有新的人类诞生了。一方面是因为绝大多数人都已经在永生带来的喜悦中“遗忘”了这个需求，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管理委员会对下发许可的审核越来越严——每一个新增的自然人都意味着额外的能源消耗。特别是这些资源还都是从现存的每一个人身上“抠”下来的，那就更让人难以接受了。

于是创世计划的一个新子项目诞生了，合成人“后代”，以及“交际圈”开始走入每个人的视野之中，取代了他们身边的仿真机器人。

“还有多远？能不能再快一点？”

龙行雨的语气略带催促，但全神贯注操纵空梭的478却并没有时间回答他的问题。

“别着急，沈小明不可能这么容易就陷进去的。”

陆潜云的左手此刻正与龙行雨的右手十指相扣，这还是他刚才看在对方不断拨弄电子地图时才做的，想要借着这个动作来安抚自己这位主动接下代理队长一职的爱人。

看见龙行雨回过头来看向自己，陆潜云微微一笑，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后面。

“徐道长不是也说了吗？作为维持幻境运转的核心，他的精神力与幻境的完整程度息息相关，既然眼下我们还能感觉到幻境中有不完美的地方，那就说明他还没有彻底迷失自我。我们还有时间。”

……而且除了你之外，还有另一个人也很担心沈小明，甚至比你还要担心得多。可他现在也只是坐在椅子上沉默地忍耐着，等待那个重逢的时刻到来。

后面这句话陆潜云没有说出来，不是因为他觉得有必要顾及到高大壮的感受，而是因为他们每个人都很清楚这一点，没有必要再多重复一次。

“……嗯。”

轰！

原本平稳行驶着的空梭忽然猛烈地震动了一下，连起步时的加速冲击都能削减掉九成以上的最高级缓冲装置竟然也没能完全化解掉这股冲击，差点从空中一头栽下来。

“怎么回事？”

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出神的徐长生忽然开口道：

“幻境正在崩溃，但我现在还不知道它发生的原因。”

人们通常说的“世界末日”一般有两种解释。第一种是指当前存在的智慧生物彻底灭绝，过往积累下来的文明毁于一旦。哪怕大家都觉得未来有很大几率还会有新的文明重新进化出来，在遗迹中发掘出失落文明的一应过往，但是那毕竟也只能被后人用来凭吊先人，对“先人”们来说，总归也还是一种很可怕的灾难。

而第二种则是指文明所存在的“环境”彻底改变，轻者直接导致第一种情况发生，重者干脆就是同归于尽，就像那个很有名的“大坍缩假说”里所描述的那样。

不过此刻的沈小明却很清楚，对于一个低维度位面而言，第一种末日与第二种末日实际上是等价的。

只要文明彻底毁灭，这个世界就失去了“价值”和存在的“必要性”，然后创造它的高维生物便会直接出手将其彻底抹消，将分解后的各种成分拿走，作为搭建新世界的原材料。

不会再有轮回，也不会再有“平行世界”。

没有如果，没有以后，没有曾经。

“……而所有的痛苦都将在此终结。”

沈小明站在运输机外层装甲的最顶端，仰起头望向夜空中不断闪烁的“新星”，那些都是被迁移而来的宜居星球所在的小恒星系。

为了旅行和运输方便，绝大多数被发现的宜居星球都被人类移动到了这个文明发源的初始星系当中，均匀而有序地排列在盘状星系中间偏外的位置，构成了一道新的“光环”。

而如今，这道光环正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成千上万的恒星用一生一次的光辉照亮自己身边那一块小小的夜空，构成了这个宇宙中最后的绝景。

“沈小明！”

以上升弧线代替减速停车的空梭笔直地飞向天空，五道人影各施手段，从大开的舱门中依次跃出，如流星般迅速坠向运输机所在的位置。

“你们来晚了。”

迎面而来的强烈气流吹开了他的头发，露出一张陌生的面孔，以及同样令五人感到陌生的眼神。

那是一双毫无生机，死气沉沉的眼睛。

嗡。

仿佛被人忽然按下了关机键，下落中的五人齐齐感到眼前一黑，原本头下脚上的降落姿势也变成了站在平地上的感觉，只是没法离开一定的范围。

“……”

五感分明就在正常运转着，但就是看不见东西，也无法发出或听见任何声音。

一道熟悉的精神力波动从上方传来，被龙行雨自然散发在身体周围的精神力所截获，其中所蕴含的信息只有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