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回不去了,对吗?”周围一片浓雾,分不清方向,脚下仿佛是水面,每走一步都荡起层层涟漪,耳边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问着。
“嗯,怕是回不去了。”我的声音回应着,但我明明没有开口说话。
随之眼前出现了两个女子的人影,面对面站着,一个穿着白色婚纱,长长的头纱拖在地上,末端绣着点点绿色的小碎花,一个穿着粉色束腰长裙。
“你确定吗?”粉衣女子担忧地说着。
“嗯,我很开心,和你一起来到这个世界。我们会好好的。”新娘开心地回应,满满的自信。
“你一定要幸福,安安。”
突然我成了那个粉衣女子,面前的新娘是如此的熟悉。说话间,一滴泪水顺着脸颊流下。
眼前的场景渐渐模糊,耳边开始嘈杂起来。一个温暖的手指轻触脸庞,擦去了刚刚的眼泪。
睁开眼,春日明媚的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洒下,我缓缓把意识拉了回来。此时我正坐在龙族皇宫的北苑中庭里。
等了数日,龙帝还未归来,我又不喜欢到处跑,婉拒了维恩德将军参观维德盖兹尔的邀请后,就坐在中庭长廊下看阿诺德训练拉姆。
北苑的侍从长贴心地命人在长廊下摆放了一张软榻和一组茶几,泡了壶清甜的茶,奉上几碟时新的水果,让我感觉又回到异史室那偷得浮生半日闲的生活。
这么好的天气,这么软的榻,我不知不觉便睡着了,也给了某人可乘之机。
我看向身旁坐在软榻上的男子,后者碧绿的眼眸已望了我许久,想来那拂去眼泪的手指也来自于他。
“梦见布恩德斯皇后了?”罗瑞的手指离开我的脸颊,往后轻轻绕上我垂在耳鬓的几缕青丝。
从睡醒到清醒,我通常要有一盏茶的复苏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我的意识毫不设防,任何一个熟人都能亲近我。
“嗯。”就像现在,我慵懒地用鼻音回应他,完全没意识到要拒绝他这个亲密的动作。
“那我呢?朱尔,你有梦到过我吗?”罗瑞就是知道我这一特性,所以毫无顾忌地开始变本加厉。他慢慢俯身向前,左手与我的右手十指相扣,右手放开我的头发,在我的耳廓上轻轻打着圈。
“嗯。”我微觉耳朵有些痒,本能地侧了侧头,无意识地制止了他的动作。
他低笑着,上半身越来越靠近我,右手搭在我肩上,正准备进一步行动时,却被硬生生打断了。
“指挥官!”利奥的声音自我的后方传来,音量不大,想来利奥离得较远,不敢贸然靠近。
“什么事?”罗瑞的脸停在我正上方,眼神深邃,笑意正浓。
“中心魔法团的萨厄尔大人来讯息,希望尽快与霍恩大人通话。”恍惚间听到索玛的名字,我意识深处有东西在慢慢浮起,今天好像比较重要。
“知道了,这就过去。”说话间打发走利奥。看着罗瑞近在咫尺的脸,我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我们走吧。”话音刚落,脸颊被柔软的嘴唇轻啄了一下。我瞬间清醒了,睁大眼睛看着罗瑞迅速离开软榻。
“罗德里克•赛瑞斯•雷哲!”我顺手抓起茶几上的苹果朝对方扔了过去,不出所料地被躲过了。
“哼!”在阿诺德和拉姆震惊的注视下,我气呼呼地顶着一张通红的脸,走进北苑的会客厅。
入住皇宫的宾客大都是觐见龙帝问安或者与龙帝商议要事,这些都是安排在龙帝的议事院,皇宫南苑内的。北苑的会客厅一般供宾客聚会聊天之用,因此面积不大,仅设了10人左右的桌椅,两边对称一字排开,前方的墙上镶嵌着一面朴素的椭圆铜镜。这是中心魔法团与各国、各族通讯的工具。
这个世界的信息交流,多为书信往来。而异世界知识的到来,让人们看到了书信以外更便捷的通讯方式,各国纷纷开始研究并模仿,可惜能力有限,迄今为止,成功创造出新的通讯手段的,只有中心魔法团和“秘盟”。
“秘盟”的通讯方式便是英格拉姆企图盗窃的“秘克石”,由罗瑞研制开发,主要融合了记忆魔法、永动空间魔法和声音传输等多个魔法阵,让使用者在注入魔法力时能与拥有同样玉石的另一方进行实时对话。而缺点就在于使用过程中需要消耗不小的魔法力,因此“秘盟”军中只有各队队长可以使用,旁的人拿了去一来不被拥有记忆功能的玉石认可,二来魔法力不够无法启动。
中心魔法团的铜镜则更高级。半身高的铜镜底部,篆刻着中心魔法团胡杨树的徽章,凡是中心魔法团登记在册的魔法使、魔法师均可通过碰触徽章启动铜镜。相对于“秘克石”,魔法镜可实现对话的同时能看到对方的身影。至于运作的原理,据说太过敏感,除了创造者和米迦列,无人知晓。
当然“秘盟”也未向外公开通讯设备的研制之法。魔法团为方便与各国各族沟通,大方地将铜镜赠与各政要。“秘盟”则完全私用,鲜少赠送给外人。
会客厅内,利奥站在铜镜的左侧,不知是因为打断了好事,还是觉着没及时阻止罗瑞而感到尴尬地朝我笑笑。
右侧身着天蓝色法袍的少女,挺直腰背、严肃地站着。
“指挥官!”利奥和少女齐声向自己的统领问好。
我瞪了眼身后走来的男子,后者满脸笑容,心情大好。
“辛苦了,希思。”罗瑞站定在我身旁,朝少女微笑着。
“日安,指挥官。”希思受宠若惊地屈膝行礼。
嗯,又一个爱慕者。我看着少女粉色的脸庞,憋了眼罗瑞,这个家伙其实是很享受的吧,所到之处皆是女子爱慕、崇拜的目光。
哼!我心中翻了个白眼,走上前轻触胡杨树徽章,铜镜即刻显现了索玛庞大的身影,她的上半身撑满整个镜面。
“朱尔,”索玛面露倦色,想来是连夜调查奥斯比尔王国况,没有好好休息,“你那里没发生什么情况吧?”
“没有。你呢?”索玛应该看到我身边的阿诺德和爱莱塔均不在场,才有此一问的吧。
索玛看了看我身后,欲言又止。对了,罗瑞他们还在场。接下来的对话,应属于魔法团机密,“秘盟”虽是中立,但并不排除会被敌对势力所雇佣,小心为上。
明白了索玛的顾虑,我转头给罗瑞使了个眼色,他心领神会地带属下离开会客厅,关上了大门。
“朱尔,米迦列大人所料非虚,”索玛这才说话,“奥斯比尔王国内战,巫师团的确参与其中,而且好像牵连甚广。”
“奥斯比尔王国近况如何?”算算索玛已在奥斯比尔王国有四五日了,也不知道她调查到什么地步。
“国内各地的斯贝斯塔姆广场均已被叛军控制,我也是从边境的村落偷偷潜入,花了两天才到达国都赛杰西的。”
“见到国王了?”所以此时索玛在赛杰西?不知是否见到了英格拉姆的父亲,涅若斯三世?
“没有。这是我感到最奇怪的地方,”索玛身体向前倾,仿佛要从铜镜中钻出来似的,“我向国会长表明了身份,却被告知,这是国家内政,魔法团不便介入。我怀疑国王被他软禁了。”
虽然中心魔法团受到全世界的尊重,但并不意味着黑袍魔法师可直接进入皇宫见到国王,平时仍需按照他国使节的礼仪,向国家最高行政机关进行通报申请,获准后依礼制觐见。
在奥斯比尔王国,最高行政机关便是国会院。
“我没记错的话,现任国会长是克里斯•哈马尔子爵吧。”索玛对国会长有所怀疑也不无道理。正黑级魔法师亲自到访,更何况还主动伸出援手,竟然被轻描淡写地拒绝了,这未免太过草率了。
“对,就是那个胖胖的、每天奸诈地笑着的家伙。我怀疑他早就是巫师团的人,把国王软禁起来,以便让他们控制奥斯比尔王国。”
“巫师团为什么要控制奥斯比尔王国呢?如果他们的最终目的是解除创世之印的话,不是应该对跟魔法团关系密切的布恩德斯帝国或者雷兹特帝国下手吗?”我小心翼翼地对索玛说着自己的“疑惑”,“为什么是奥斯比尔王国?那里可没有半点跟创世之印有关的信息啊。”
“你说的对。我现在在派人调查巫师团在奥斯比尔王国的势力范围,希望从中会有所收获。”索玛虽然体型庞大,但完全没有肌肉发达、头脑简单一说。
奥斯比尔王国如今早已剑拔弩张,稍稍一个动作,很有可能使形势更加恶化。因此需要像索玛这样大胆求证又心思缜密的魔法师前往,再加上她早年的战争经验,对此次奥斯比尔王国内战必是有帮助的。
“你呢,朱尔?龙族的情况如何了?”
“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我淡淡地一笑,不愿多说什么。隐隐听见天空中传来隆隆的雷声。
我笑意加深,手再次放到了胡杨树徽章上,“索玛,我要开始忙了。祝你好运。”随即关闭了魔法镜。
“疗愈。”爱莱塔舔舔干裂的嘴唇,无声地吟诵治愈魔法,橘色光芒自右手缓缓亮起,笼罩住整个身体,借此她得以再次观察目前身处的房间。
自己的四周都是高耸的石墙,墙角有一个等人高的石门,自己就是从那里被扔进来的。石门紧闭着,一丝缝隙都没有,房间内也没有类似灯光的设备,因此整个房间没有光亮。石墙看上去很厚,任何声响都没有传进来。
没有光线,没有声音,身下是冰凉的石板。随之时间的推移,爱莱塔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世界遗弃了,她可能永远会待在这里,任何人都找不到。
她突然间想到母亲,那个她已知的唯一血亲,在她8岁的时候因病去世了。之后的那几年,虽然村里邻居无微不至地照顾,却始终感受不到丁点的温暖,因为在他们眼里她只是一个需要被救济、可怜的小女孩,没有人像母亲一样理解她。
妈妈。爱莱塔张嘴喊着,却没有听到声音,是自己失声了,还是声音已经从这个世界被剥夺了?
爱莱塔发着抖,试图拥抱自己,但被折断的双臂仍未恢复,一动都不能动,她只能闭上眼,任由眼泪在脸上流淌。
“爱莱塔,你一定会比妈妈更有成就,我期待着你穿上黑色法袍的那一天。”每位母亲都渴望自己的孩子成才,爱莱塔的母亲更以自己的女儿为傲。
是的,没有时间在这里自怨自怜,她还没有成为魔法师,不能让母亲失望。
想起母亲温柔的眼神,爱莱塔止住了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