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王佛青似乎没了交谈的,他从身后敞开的房门向外望去,雨还在下,黑沉沉的夜色,视线无法穿透。
二位跟我走一趟吧,有人想见你们。
叶长友和王赫都没动,既然已经知道王佛青来者不善,自然不会任其摆布。
王佛青等了片刻,望着屋外的视线转回来:你们不知道何为识时务者为俊杰吗ashash叶长友,我不介意将你的手脚都砍断再带走。毕竟,那位真正要见的是你身后的少年。
若不是我有伤在身ashash
王佛青听后笑了,这才叫自取其辱:叶长友,你真以为之前那一剑是你侥幸避过的?他看着叶长友铁青的脸,黑发下的视线滑过一个微妙的弧度,隐隐倨傲:若是我想,你和你身后那位少年,此刻都早已是具尸体了。
我还得谢谢你了?王赫面部表情僵硬,之前若不是有人将我的头压下,你确定在那种情况下收的了手?
我出剑的速度,还可以再快一些。
王赫不说话了,他知道再说什么都不过是无谓地挣扎,但他还是忍不住最后问了一句:桃花镇上,被你牵着的那个小孩呢?
王佛青已经率先走向屋外了,凭借着深厚的内力在周身形成气场,将雨水隔开。此刻听到王赫发问,他回眸,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放心吧,你会见到的。
暴雨将下的前夕。
闻人珏与封三宝在璀璨烟火下达成约定,一大一小两只手的尾指勾在了一起,拇指盖章,象征此言不改。
明明是小孩子家的玩意,闻人珏却做得极为认真。
封三宝收回手,望着还在篝火边载歌载舞的晋西百姓,忽然道:其实,封族的习俗礼节与谷外不太相同。虽然族中禁止女子与外人通婚,但在守岁这样的节庆里,族内男女是可以自行择偶的。若能在节庆中以歌声或舞姿吸引意中人,两情相悦之下,便能私订终身,日后再由男方上门聘娶。
不用经过双亲首肯?闻人珏难得听到封三宝主动提起封族的事,下意识地想引她多说两句。
这种机会一年只有一次,因此长辈们也并不特别反对。本来守岁就没什么事情可做,就让男女相互倾吐爱意、定亲结友也不错。毕竟恋苦何妨来共叙,神明原不禁相思嘛。封三宝说着,冲他狭促一笑,笑容轻盈灵透,月光清晰地照在她白皙的颊廓上,缘如流水情如桥。
此情此景,闻人珏硬是从这句话中听出的色气,却不敢再自作多情地深想下去,他摸着鼻子暗自苦笑:也许,这丫头根本不如自己所想的那般单纯。
最后一波烟火噼噼啪啪地点燃升空,浩大的声光之势,轰轰烈烈烧红了半边天,宛如白昼。
由黑暗至灿烂,再由灿烂回归黑暗。
封三宝仰着的脸被火光映红了,从闻人珏的角度看去,她的表情如冰雪般澄明平静,让人百看不厌。
封三宝虽然容貌精致,但第一眼吸引他人的,却从来不是外表,真正让闻人珏舍不得挪眼的,是少女自身散发出的一股凛冽之气,肃杀寒冷,毫无犹疑和妩媚。
这种气宁折不弯,轻轻一动就是一道寒光,像一把刚打磨完毕的好刀,迅疾而失稳妥,刚锐却少分寸,刃口太利太薄,反倒易折。
你的刀,还是拔不出来吗?
过了几息,封三宝才意识到闻人是在问自己,点了点头。
闻人珏想了想:你说你是因为失去对封族的信仰才无法拔刀的。他斟酌着词句,但若反过来想,也许封族的处刑人,本就不是用来惩戒的呢?也许你的这个天赋,是为了让你去守护什么呢?
封三宝轻轻笑了,她将视线投向闻人珏,清凉的嗓音中仿佛带了刀光剑影,血雨腥风:我是为了复仇才走到现在的,杀掉封琪和元庆帝是我活着的唯一意义。这是不管对手多强大,哪怕需要拼上我的性命都无法改变的事实。因为我想要守护的,都已经不存在了。
闻人珏怜惜地看着她:你知道刀为什么要有鞘吗?因为刀的真意不在杀,在藏。藏是谦卑,更是强大的自信。他很怕封三宝在还未完全懂得隐忍之前,就将自己的性命丢掉,如果你愿意,我想做你的刀鞘。藏住你的锋芒,护住你的性命。
封三宝有些失神,闻人珏的光彩一直环绕在他周围,透进他的骨髓深处。仿佛只要他承诺了,这世间的一切恩怨情仇,就都可以在这顷刻间宛如烟火,瞬息光灭。
刀鞘?封三宝摸了摸脖子,你想保护我?她本想对此一笑带过,却在闻人珏认真的注视中安静下来,男人的沉默总带着一种无坚不摧的力量。
若你觉得已经没什么可守护的了,今后我就将自己的命交给你吧。片刻后,闻人珏淡淡说出这句话,封三宝大吃一惊:别开这种玩笑!
我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吗?闻人珏难得有不笑的时候,他微拢眉心,三宝,你不信我。既如此,我就将身家性命托付与你。
封三宝张口结舌,一时不知该先反驳自己并没有不信他,还是先拒绝这强加过来的信任。
街边二楼的雅室里,一身着紫袍的男人坐在临窗,一双与闻人珏形似的眼睛正紧紧盯着二人,在静静听完身边侍卫以深厚内力凝听而来,转述于他的对话后,不由低笑几声:我这个弟弟,胡搅蛮缠的本事愈发大了你说是不是啊,秦侍卫?
男人单手支在窗边,他身侧三步外围满了侍卫,这些侍卫之后,站着一个身量颀长,独眼瘦削的男人,竟然是闻人珏的贴身侍卫秦飞。
此时他面容铁青,一直不曾摘掉的斗笠也放了下来,双手叉在身前,抿唇不语。直到男人的视线转过来才低下头:您说的是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