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三宝不满:那是我赢的ashash
转身刮了下封三宝冰凉的鼻头,闻人珏笑叹:大过节的,大家出来摆摊就是图个高兴,小本生意不容易,你就别刁难人家了。
我没刁难他,明明是他耍奸。封三宝将最后两个字吞了回去。
她看到摊主眼中乞求的神色,注意到周围跪地的百姓正偷偷抬头望来,知道自己一旦将事实说出,摊主在这条街上将再无立足之地。于是她话锋一转,乔大人,你还不让大家起来吗?地上这么冷,膝盖都要跪坏了。
乔启山一直在走神,此刻被封三宝点到,才猛地一惊:对对,都起来,大家都起来,今天过年,各位同喜同喜啊!
一时间彼此拜年的声音不断,许多百姓一年到头也见不到父母官一次,此刻都纷纷往前涌,想一睹乔启山的真容。
借此机会,封三宝被闻人珏拉着,慢慢退出了人群之外。
走吧,绢花这种小孩子的玩意儿你就别要了,回头我送你个玉簪。
为什么要送我玉簪?
你也快行笄礼了自己没意识到吗?
封三宝皱了皱眉:就算过完年,我也才十四岁。
虚岁十五啦,大姑娘了
长街上渐渐风起,如无数先人留在这晋西府四处的思念,温柔而凄楚。
封三宝与闻人珏漫步在主街上,烟花一朵一朵地在头亮,被他们的脚步惊动的烟火残星从蛰伏处飞起来,一点一点明亮的流光,徘徊旋绕,映在二人身上。
天边还闪着雷鸣,头顶的黑云却散开了,漫天星斗,比流水更干净的色泽映照在视野里,在闻人珏好看的眼中映出柔长的痕迹。
三宝,你看前面。
篝火?
主街的尽头,火光熊熊照跃四邻,四周是严阵以待的水车,唯恐火星溅到民宅,就要乐极生悲。
封三宝不解:为什么要在城内点燃篝火?
年节守岁,越多人越好,为了将大家聚集起来,又不在户外受冻,乔启山每年都会安排人在城中燃起篝火,供百姓度岁。
篝火的周围,可以看到附近的百姓都在自娱自乐,相熟的街坊邻里正聚在一起燃灯放焰、分食年饭,还有人在耍龙灯、舞狮子、踩高跷,扭秧歌的队伍踩着太平鼓的鼓点欢快地跳着。
轻拾岁月,踏舞而歌。
篝火艳红的光芒冲破沉沉黑暗,映入封三宝眸中,与她眼角的幽蓝相映,离离闪动间似有万丈红尘无尽繁华轮番上演继而一一寂灭。她与他们,仿佛隔着人生的另一岸,与这些世间的繁荣遥遥相望。
度岁,又称照岁、守岁火,除夕夜遍燃灯烛通宵不灭,一家人家团聚在一起,吃年夜饭,围炉闲聊,据说如此照岁后,能将一切邪瘟病疫照跑驱走,新的一年就会吉祥如意,来年家中可以财富充实。
闻人珏的语调轻柔优雅,他带着微笑去看身边少女的侧脸。封三宝低垂的眼线流锐如凤,紧闭的唇使整张脸透出难以忖度的孤冷。原本应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却已有了九曲回肠的隐痛。
ashash她已经没有可以一起度岁的人了。
封三宝的面容是与年龄并不相称的沧桑,但她的眼波依然清盈,涤人世浊浊。从闻人珏的角度看去,那张瘦削年轻的脸异常清美。夜风吹得她发丝飞扬,悄然掩去了少女眉间的郁气。
无论是刀剑相撞生死绝杀,还是灯火喧哗人声鼎沸,封三宝总是在对战中拼命,在繁华里安静。这让闻人偶然会在某些时刻烦恼ashash这世上到底还有什么能使封三宝感到幸福。
其实过节也没什么好的,嘈嘈杂杂一堆认识不认识的人相互道贺,转身还不是各有各的忧愁。我小时觉得度岁唯一值得期待的事情,就只有压岁钱了。据说压岁钱可以压住邪祟,晚辈得到压岁钱就可以平平安安度过一岁。夔国的传说里,有一种叫做祟的妖怪,红眉绿眼,专门在年三十的晚上跑出来残害小孩。于是长辈就用红纸包十枚铜钱放在晚辈的枕头旁边,祟拿了钱就不会再伤害孩子。
闻人珏将声音放得更柔和一些。月光如水,滑过他洁白如玉的脸颊,流连在浅绯色形状美好的唇上,有种说不出的风流多情。
不过,三宝你不需要压岁钱,你已经长大啦。
少女亭亭,无忧亦无惧。
大概是听出了这句话里极隐晦的暗示,封三宝眉心挣动一丝,仿佛凭空被搅动的水中涟漪,奇异地展开优美如弦的姿态。
她转头向闻人珏看去,视线交汇的刹那,世界陡然变得安静,男人琥珀色的眼睛里是别有洞天的瑰丽,似透非透,如极致丹光,含明不吐。闻人珏非常擅长卖弄自己的优点,微微一个转眸都能叫人神飞。
视线纠缠处,封三宝的目光竟移不开,那男人淡定从容的神情迷离美丽,叫人生惑。
片刻后闻人珏无比自然地率先将视线移开,若无其事地投向不远处的篝火。那优缓的姿态甚至有种居高临下的傲气凌人。
方才那个片刻如暗夜优昙盛绽,倾刻间暗香拂动花影婀娜,倾刻间又烟消云散花事已过ashash瞬间开,情生意动。瞬间谢,烟水茫茫。
封三宝隐约觉得闻人珏是故意的,她感到自己被调戏了,但仍然希望时间能就此暂停。
漫天星河灿烂,她愿心无旁骛尽享当下。
无数烟花不断地升空、绽放、然后化为灰烬缓缓飘落。
封三宝与闻人珏看着眼前的一切,都不说话,气氛尴尬也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