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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山雨欲来

他仰起头强迫自己深吸气,眼角余光瞥见缩在床尾被他的突然暴怒吓得瑟瑟发抖的何小宝。

你过来。王赫勉强压下怒火,冲何小宝勾了勾手指。

王赫即使是暴怒的时候,样子也是极好看的,何小宝被他的样貌所迷惑,慢慢蹭出了床尾阴影。

客、客人有什么吩咐?

你这有金创药没有?

没有

没有?王赫的声音高了一个八度,那你平时受伤了怎么办?

何小宝被王赫漂亮的丹凤眼盯着,一时说不出话来,转身撞撞跌跌跑到墙边的佛龛前,抓了一把香灰送回来:用、用这个。

王赫再一次体认到颐国百姓贫富之间的差距到底是如何的云泥之别,他吞咽口水,仿佛是想咽下胸中块垒,摆了摆手:算了,你给我找点干净的布条来。

何小宝听喝管了,此刻一个指令一个动作,手脚麻利地从衣箱内翻出两件洗净的内裳,一手拎着一件,对比了下新旧程度,一点一点将更旧更破的那件撕成布条。

王赫走到墙角把刚刚自己发脾气丢开的剪刀捡回来,一边将烛火剔亮一边在火上慢慢烤着剪刀的刀刃。

他见何小宝撕衣服时心疼抿嘴的样子,垂下眼帘:你是做暗门子生意的?

是是啊。

怎么会这么清苦?王赫听右玉城的混混们说过,皮肉生意是最容易挣钱的买卖。

何小宝咧嘴笑了下,细长的眉眼愈发局促:我、我这里不好,我也不好来的人不多。

不好?

我长得何小宝将撕好的布条整齐地码到床边,一点一点用手指按平,飞快地看了王赫一眼,低声道,我长得不好看,客人少。

王赫受不了他那种唯唯诺诺的样子,心里愈发难受起来。他自小鲜衣怒马,恣意惯了,哪怕现在落魄至此也学不会低声下气地偷眼看人,因此闻人珏才会敲打他,让他该低头的时候要学会低头。

为什么要做这个?手中的剪刀已经烤得发烫,王赫站到床边处理叶长友的伤口,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你有手有脚,做点什么不比伺候人好?

何小宝在一旁抠着手指,犹豫了片刻:别的没有这个来钱快。

王赫手上蓦地一重,没控制好力道,本打算剔掉叶长友伤口周围的死肉,却因为用力过猛,让昏迷中的叶长友痛苦皱眉。

王赫左手掐住掌心,命令自己心如止水,不再问何小宝别的,集中精力将叶长友身上狭长的伤口处理干净,包扎好了,才转身看向何小宝。

所以,你是自愿的?

许是被王赫那种自然而然就高高在上的口气刺激到了,何小宝本只有懦弱神情的苍白面颊上闪过几许红晕,他张了张口,望着这个比自己还小的少年,觉得必须说点什么。

少年看着自己的双眼闪亮如夜空中最明亮的星,如玉的容颜美好似观音座前的金童,他的表情虽然不满,却没有一丝因看轻自己而流露的不屑。

这样的神情让何小宝忍不住想为自己辩解,那辩解他只在多年前对自己第一位恩客说过,但那位恩客只是掐着他的下巴,笑言这个故事编得不错,爷明早走时多给你十个铜板。自那以后,何小宝再也没有解释过自己卖身的缘由。

我并不是自愿做这个的。他瘦的几乎凹下去的腮边咬出一道道筋肉,我家我爹被人骗赌输光了家产,要将我娘卖去窑子抵债,我哥赶去窑子门口抢人,被他们活活打死。我娘当时就受不了撞了墙。我爹还不上赌债,逃离晋西府,不知道躲到哪儿去了。何小宝的叙述没有丝毫情绪上的起伏承接,就仿佛说的不是自己家的事。

家破人亡,就剩下我一个,赌场没有因此放过我,他们将家中的东西搬了空,逼我父债子还。

欠了多少?

何小宝讽刺地笑了笑:一开始,我爹只欠赌场一百七十八枚铜钱。

王赫了然:利滚利以后呢?

具体的数我已经不知道了,赌坊每月来收利息,利息就要二百钱。已经持续三年多了,我问过到底要还多少才是个头。他们说如果能一次性拿出一千枚铜钱,我爹欠下的赌债就可以一笔勾销。

吸血的蚂蟥都没他们这么狠毒!王赫稍微一算就知道少年已经被他们敲诈了近万钱,这完全是把人当做牛马来压榨!

何小宝没什么愤慨的心思,他本就是最贫苦的百姓,早已被苦难磋磨得没了脾气,只平静地笑了笑:谁让我爹要去赌呢?轻飘飘的话里,分明能听出淋漓的血痕。

王赫对何小宝这种态度有些怒其不争,又联想到元庆帝那个对自己不仅不闻不问更要赶尽杀绝的爹,更是憋闷得胸中酸涩,正要再说什么,手腕忽然轻轻被握住了。

他回过头,看到叶长友缓缓睁开了眼。

你醒了?王赫面色并不惊喜,他有太多话要问他了。

叶长友呼吸沉缓,眼神慢慢清明,视线警惕起来。

他环顾室内,看到何小宝站在不远处,握着王赫的手不由一紧。那因为失血而冰冷的指头按在王赫富有弹性的肌肤上,让少年几乎有种错觉,以为床上的男人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这是哪儿?叶长友的声音干涩,那人是谁?

暗门子。王赫没好气地甩开他的手,他是接客的。

叶长友的视线滑过尚未关好的门边,不由一凝:暗门子?

怕什么?王赫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知道他是怕走漏了行藏,走过去将被风吹开的门关好,大过节的勾栏院都不开门,小爷想找个地方乐呵乐呵,还有人想管?

很显然,王赫在拖着叶长友满城找暗门子时,借口都想好了。

咱俩一起进暗门子,找个男的乐呵?叶长友的口气干巴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