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最终王赫在信里也提及,长年笼罩在隐刃谷外的白雾随着天暖已经散去,谷中积雪融化,土地泥泞。在封花的主持下,颐夔两国坐下谈判,国境重新划定,隐刃谷一分为二,从此只是普通的边境山地。
封三宝对这些事都有一搭无一搭地看着,她如今的人生已经到了另一个阶段,需要停靠休息。王赫与她说的这些事都仿佛是前世的事,有时就连认真思索都觉得累。她不愿再去回忆北境的事情了。
只是她倒没想到颐夔两国居然能和平谈判,重新划分国境线。这大概正是应了那句: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终于将信中的内容念完,封三宝正要将人打发走,眼尖的王芙忽然趴进她的怀里,指着信纸的末尾问道:阿姐,最后那句话是什么?阿芙看不懂。
封三宝一愣,她低头看去,最后那句话被王赫写在了信纸最左侧,字迹潦草,几乎要飞出纸外,显见是信已写成要寄出时后加上的。
她仔细看了几眼,也有些纳闷:将你等的人随信寄出,注意查收?
阿姐,你在等什么人吗?王芙紧紧扒在封三宝身上,也不顾天气如此潮热,你等的人到了,是不是就要嫁人啦!
南疆民风开放,男女之情连小孩都懂,王芙自然知道女孩子长大了就要嫁人。但她自从第一次见到封三宝起就很喜欢她,如今又经过她一年教导,更是不愿与她分离。此刻紧张起来,忍不住胡思乱想。
阿姐,你不要嫁人了吧,阿芙喜欢你,你若一定要嫁人的话,嫁给我爹爹好不好!
封三宝哑然失笑:说什么浑话。我还要你这么大的女儿和一个皇帝儿子不成?
那你也不亏啊!王芙见封三宝并不以为然,更急,我爹爹长得那么好看,你有什么不满嘛!
你爹有你娘了啊。
可是阿芙从没见过娘亲,阿芙愿意三宝姐做我的娘亲!
封三宝没想到王芙如此天真,一时被她的童言童语逗得发怔,忍不住遥想自己七岁时的光景,不由感叹,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该扔!
阿姐阿姐!你说话啊!你是不是又要睡了?王芙摇着她的衣摆,将她神志拉回,封三宝揉了揉她绑在发顶的丸子头,我做你姐姐已经很累了娘亲就算了吧
那你等的到底是什么人嘛?孩子的喜怒哀乐是极鲜明的,此刻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王芙的大眼中几乎要蓄满泪了。
她等的是我。一旁突然响起一道男音,松风流泉般低柔平滑,比封三宝记忆中的语速略缓,尾音处稍有上扬。
她猛地回头。
逆光处,闻人珏的面容温文尔雅俊美无涛,笑容仍是无懈可击和煦湛然,他的面色却有点惨无血色的白皙。古雅的缎面覆着薄薄的白绢,衣帛下是若隐若现的瘦骨,弱不胜衣。
你来了?她真是武功尽失,竟然连他来到身后都没察觉。
来了。闻人珏隐隐难去的病容上,露出流水浮萍般清柔温和的笑。
封三宝转而去望楼前的湖泊,湖面上有简易的木桥,蜿蜒曲折,好似通幽小径。而王佛青站在对岸遥遥看来,并不打扰。
封三宝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垂下眼,有一搭没一搭地捋着信纸,场面一时有些安静。
王芙瞪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她认得他,这人是去岁与阿爹共事的那个夔国二皇子。
女童不依不饶地又去扯封三宝的袖子:阿姐,这是你要等的人?
嗯。封三宝低低应着,并不去看闻人珏,白皙的颊廓泛起薄薄的血色。
但是ashash为什么是他?
因为他长得好看啊。封三宝将袖子扯出来,没办法,我就是喜欢长得好看的人。
可是他还没有阿爹好看!
谁说的,你这眼睛怕是有毛病回头让王佛青请个郎中给你好好看看。封三宝揉了揉她的头,惨无人道地打击她,否则再这么发展下去,你会嫁不出去的,小姑娘。
闻人珏在一旁听着封三宝老气横秋地成称呼王芙为小姑娘,不由哑然失笑。他自出现,视线始终没离封三宝,几乎是贪婪地看着,让封三宝如坐针毡。
王芙被封三宝刻薄的话气得跑向湖对岸,找王佛青哭诉去了。封三宝这才微微侧过脸,眼睫低垂着:你来干嘛?
少女矜持的模样让闻人珏愈发心痒难耐,他从未这样渴望过一个人,强烈的支撑他撑过这一年来的拷问,让他心底冰冷的血沸腾,嚣闹着殚心竭力地从夔国追到此处。
伸手握住封三宝的手,闻人珏的指尖不复曾经的暖意,触感温凉:王赫说,你同他说过,无论男女,等人等得太久,都会伤心的。我不想你伤心,所以我伤好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