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下吧。”
他一抖眉,忽然背负双手,散去内力,叹了口气道,“我输了。”
刹那之间,两股掌力消失了。
一如和尚的动作停顿,皱了皱眉,怪异地看了两眼方希然。
他在刚才,似乎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一股比浩然正气更加可怕,但也更加不完整的力量,从方希然的体内涌现出来,一闪而逝。
就是这一闪而逝的气息,才让一如和尚停下了手。
当然,一如和尚不是赶尽杀绝、争强好胜的人,方希然愿意认输,他一听就会停手。
但这一次的停手,却是在方希然说出话语之前,因为那气息而停手——那一瞬间之中,两个时间点的不同,对他的心灵境界而言,十分清晰。
这便是势道……原来……原来是这个势道……
看见一如和尚似乎若有所思的神色,方希然只好解释道,“大师若发现了什么,希望不要乱说出去。我方希然的武道,的确走到了一个牛角尖的地方,但这只是一种按照‘常理’的推断,从江湖,到军阵,再到文臣,最后自然是……嗯,下一个是什么,你该懂得。但这并不代表我本人的欲求,事实上,我也常在纠结,是否要践行此道。”
“若真是如此,反倒让贫僧担忧。吾辈中人,难得寻求到这样一条明确的路子,方施主若要放弃,要早放弃,若不愿放弃,应当下决断……总之不该纠结太久……哎,话归正题吧。”
一如和尚拍拍脑袋,也觉得这是个复杂的事情,于是对方希然道,“既然方施主输给了贫僧,按照此前约定,那贫僧就自去寻找李照,传授奇阳大经。完成此法之后,李照和贫僧也再无……谁!”
他刚说到这里,忽然一皱眉,想要回头。
水中一咕噜,水花四溅,从一如和尚的身后,忽然有一个人跃了起来,“哈哈,是老子我!”
说话间,双手大张,快如幻影,狂风骤雨一般点了过去。
他这几下点穴手,速度极快,内力也极强,根本不输给一如和方希然两人,竟也是个大宗师的级数。
一如久战困乏,精力颓废,居然反应不及,就这么被他打中要穴,一阵昏厥的感觉涌上心头,脑袋昏昏沉沉,双眼重得如同有了千斤。
“你……王施主……”而在闭上眼的前一刻,一如回头一看,映入眼帘的是个须发狂乱,双目又圆又大,咧嘴笑着的高大老人。奇怪的是,此人虽然从水中出来,不知道潜伏了多久,但身上的衣服却还是干巴巴的。
说完这话,一如就真的支撑不住,当下晕死过去。
这个老人之高大,也是踩水而立,一伸手,提着一如的领子,一如的脚踝都不过水的。
方希然挑了挑眉,口中道出三个字,“王无法。”
他仍然是背负双手的状态,显然是知道此人是友非敌,“你来这里做什么?”
王无法,同样是五大宗师之一,被称作“自在武夫”“天下第一狂人”的世外人物。
不过正如方希然和一如的关系一般,五大宗师彼此成名多年,自然也是相熟的。而且在这其中,杜长生是远居东海,方希然自成一派,张北冥高居庙堂,三个人算是各有势力。
唯独是王无法、一如和尚,这两个人才算是比较自古以来的江湖中人。
他们之间,也早是多年的密友了。
方希然根本不担心王无法伤害一如。
“我来帮你啊。”王无法理所当然地说,“我在这儿也听了许久了,老秃驴说要把奇阳大经交给那个叫李照的小子,这点当然不好,一点儿不好玩。若就这么给了那小子,太顺利了。这世上但凡有什么好处,都应当带点磨砺,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就是这么一个道理,你看了那么多书,应该懂得。”
方希然点点头,很欢喜王无法对自己的评价,一时间摇头晃脑道,“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如是背了一段,他对王无法说,“我女儿教我的。”
似乎在炫耀。
“那挺牛的。”王无了一愣,比划了个大拇指,然后把手中的一如一丢,“拿着。”
方希然一接,也是抓着领子。
昏迷中的一如,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
王无法道,“这样,你先把秃驴囚禁起来,找到奇阳大经,散布出举办阅经大会的要求。这样一来,就算秃驴自己醒来,也木已成舟,以他的性格闹不出什么大事的。”
方希然点点头,“还是你了解他。”
“老实人嘛,就合该遭欺负。”王无法咧嘴一笑,摆摆手,再转过身子,“那我走了。”
方希然问,“你去哪?”
“我先去找这个李照。”王无法说,“皇都里的那位说了,这个人或许比小秃驴还要快一步成为第六位宗师……嘿嘿,这样的人物,我不能不见啊。”
王无法说完此话,提起真气,几个跳跃离开了山水园。
方希然背负双手,看了一会儿他的背影,然后提着一如来到了岸边。
一群早在观战的属下,立刻围拢上来,嘘寒问暖。
“以后加强防备。”方希然黑着脸说,“不准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在我园子里潜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