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启的气色比昨天刚醒来时好多了,但身子还有些虚,就连下轿都得几个下人搀着。
他这身官袍,一看就是临时找裁缝加班加点赶制的,显得并不合身。
朱启:“王爷还说,平阳郡应以武为首,文为次。所以日后还是要多多仰仗陆兄了。”
“呵……那就恭喜了,朱大人。”
“同喜同喜!”
陆遥亲自搀起朱启,跟着他迈步进了郡衙。
半个时辰后,骨鲁木,扎布也来了。
衙门里,民事全部给军政要事让步。
陆遥:“我走后,骨鲁木好生配合新任的朱郡守工作,尤其是咱们手下的蛮兵,无令不得私自入城扰民。”
“喏。”
“朱兄,既然是自家人我就不说两家话了,我希望平阳郡城内只留你父亲一支郡兵维持治安,其他的一概由我定北军接管。”
朱启:“这是自然。”
“扎布你有什么不懂的,就多问他二人,对外,尤其是与漠北方面的交际,你来办。”
扎布抱拳:“将军的意思是咱们要扩军?”
“平阳郡守军历来是五千众,咱们不能太多。到时候王府会觉得咱们是尾大不掉,具体你来拿捏,扩军要走精兵路线,暴兵谁都会,但上不去战场的,本将军要他们作甚?”
扎布:“喏!”
“刺,咱们一根根已经拔掉了,日后能经营成什么样,那就要看三位的本事了。咱们都不是外人,我呢,在这儿跟你们说句掏心窝的话。这里是乱世,乱世就不要永远恪守规则,人有多大胆地多高产,眼光放长远,咱们的未来不可限量。”
话,只说这么多。
骨鲁木是聪明人,这话更多是对那二位说的。
明日就要离开这份短暂的“乡情”了,兜兜转转一大圈,最终还是逃不出定北王府,逃不出岳家,逃不出江州。
许是宿命吧。
陆遥觉得,宿命可以信,但却不能认。
城西门前,百姓们望着远去的儿女,有的挥泪告别,有的强装笑意,有的把酒送行。
老夫人今儿穿的喜庆,一身大红袄子,她就站在城外那座亭子里等着王府的马队。
“城外风硬,夫人就别等了,若是想公子爷,日后咱再雇马车去江州就好。”苏管家站在身后,安慰着陆母。
“不一样的,不一样的,儿行千里母担忧,家家都是如此。我就站这儿,无需与遥儿说什么的,可若是我不在这儿,遥儿回头没看到娘,心里不是空落落的?”
苏檬檬嘟着嘴,脸上写满了小任性。
“他空落落?我看公子巴不得赶紧回江州呢,巴不得继续做他的额驸爷。哼!这才几天呀,就不要我了,昨天竟然给我联系了学社,不许我跟他去江州,定是怕我坏了他和郡主的好事。”
苏管家瞪了一眼女儿,责备道:“檬檬你这说的什么话?公子又不是去成亲,怎么可能总把你带在身边,再说了,我苏家人是奴,公子爷永远是主子,有你这么与主子说话的吗?”
大辽的民风粗狂,虽说民间没有“女人无才便是德”的说法。
但女人上学,学那些“四书五经,之乎者也”的也的确很少,有些女孩到了檬檬这个岁数,都已嫁为人妇了。
小郡主骑着貔兽走在前边,身后是陆遥与唐川。三百王府护卫紧随其后。
今儿陆校尉特意甲胄加身,整个人骑在马背上显得威武了不少。
往这边看了一眼,只是微微冲三人点了点头。
老夫人望着儿子,两眼中闪烁着晶莹,推开苏管家,执意走出亭子站在寒风中,高声喊道:
“我儿好走,前程似锦嘞!”
陆遥没说话,冲母亲比了个心。
队伍走远了,老夫人还是挺住了,眼中的酸涩止住了。
她望着官道上,那队定北军的背影逐渐消失,久久不愿离开。
“老夫人,回吧。”檬檬搀起了她。
“哎!”她叹了口气,转头望向东山,东山上有座坟头,里边埋着陆天擎。
“老东西,这辈子自己窝囊不算,还得带上我的儿。”
檬檬:“老夫人您又瞎说,公子可不窝囊呢。”
“是,他不窝囊,但不窝囊的就不是我儿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