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不用去跟着吴教授下田，何春明顿时觉得自己好像闲了下来，实在是有在家里发霉的趋势，就算每天他像个皇帝巡逻一般，先去离家里最近的纺织厂。

在样品间里逛一圈，然后再去城北鞋厂去逛一逛，这个时候赵有德或者何丽会在。

今天出门的时候赵有德带孩子，他这一推开办公室的门却没有看见何丽。

鞋厂只是被城东国营鞋厂托管了一个月，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变化。

他就这么在偌大的办公室里转了两三圈，正觉得没趣打算离开的时候，办公室里的电话倒是响起来了。

他朝大门的方向看了看，也不知道姐姐是不是去巡查了，索性自己就走到桌前将电话接起来了。

倒是没有想到电话那头是熟人。

“您好，这里是顾默，请转告下何春明，后天我们就会到榆镇。”何春明还没有在这个办公室里接到过来自燕京的电话，这还是第一次有些稀奇。

将话筒拉离了耳朵，转头看了看话筒，然后又开口道：“顾默啊，你要来了吗？”

“嗯？”电话那头的人，显然也没有想到接起电话的会是何春明，发出了一节疑惑的声音后，声音略带了些惊喜意味，“何春明，你最近还行？”

这话问出来，何春明才想起来根本没有正儿八经地和燕京那边报过平安，何春明听着笑道：“我挺好，等你们勘察结束了，我也就差不多要回燕京了。”

“可以啊，到时候一起啊。”

随便寒暄了几句，两人就挂断了电话，周遭又陷入了沉寂。虽然说工厂的车间和工厂的办公室都是在一栋楼里，但是不得不说，总经理的办公室的隔音效果就是很好。

何春明被窗边的阳光吸引，移步到了窗边。

何丽手上拿着本子进了房间后看着何春明向光而立的背影，一时间有些愣神。

十九岁的少年人站在窗边，阳光将他的身影剪切妥当，是朝气蓬勃的年纪，不知怎么影子里透着股沧桑的劲儿。

说违和还是真有些违和，只是她的这些感慨，在他转身笑着对她打招呼的时候就消散干净了。

“姐。”他轻轻地开口，阳光照得屋里灰尘乱舞，也在他的侧颜嵌上了一层金光。

金色总是带给人一种温暖得无以言说的味道，将他周身的沧桑之感冲散，何丽也从刚刚那一刻莫名的愣神中醒来。

“你小子，能不能别总来这里转，弄得我们这里乌烟瘴气的。”说是乌烟瘴气其实一点也不夸张。

何春明不是那种帅得惊天动地那种，倒是胜在年轻有钱气质佳，本来还是对外宣称小助理的时候，就够那些小姑娘三三两两聚着偷偷讨论，要么笑着脸红。

如今这名声正上了，他倒是决然成了所有年龄阶段女工的谈论对象，以何丽的话来形容，那些姑娘看他的时候，就像食腐动物看到将死猎物的时候，直勾勾盯着，又怕是没死全，只能远远踱步。

何春明说何丽的比喻太恶心，何丽反而无所谓，不恶心是没有办法让何春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的。

但是出乎何丽预料的是经过了这个恶心的比喻后，何春明依然是我行我素地每日报道，感觉十分不放心她工作一样。

何丽将本子放在桌角，自顾自开始处理今天一天的事情。何春明则是继续在窗户边上晒了几分钟太阳，然后转身将何丽放在桌上的本子拿了起来漫无目的地翻阅。

然后又踱步到了另外的一角上，拿起了每天都在更新的报纸翻阅。

只是没有想到他拿起报纸的时候，从中滑出了一个信封。

封面倒是没有什么，看着邮戳倒是像是漂洋过海寄过来的。何春明皱了皱眉头弯腰将信捡起来。

却在起身的时候看见何丽匆忙移开的眼神，何春明挑了挑眉毛，觉得这封信有些不一般，只是翻过来写着何丽收。

这个字迹他在清楚不过，他宿舍床头铁盒子盖着的就有这个笔记写的信，那封看似诀别又不是诀别的信，已经被他摸得起了毛边。

如今倒是没有想到，还能看见这封看上去还是新的信件。

何春明神色冷了几分，伸手将信递到何丽面前，也不开口询问，仿佛就是把这个被何丽遗忘的信交到她手上。

弟弟这越平静，何丽自然是越心虚，她和小朵的联系其实并没有断过，只是她们的谈话内容都很小心地没有涉及到何春明，两个人像朋友一般的交流。

按道理来说，这内容坦坦荡荡倒是没有什么应该心虚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能感觉到弟弟的心情此刻并不是太好。

她这心里千转百回其实也只是用了两秒，最后伸手将信接下来：“谢谢啊。”

仿佛他就真的是帮她捡了一封信那么简单，两人不知道怎么竟然起了无声的对峙，何春明不开口问，何丽就闭口不说。

而何春明却在心里倔着，觉得亲人怎么也应该给他一个交代。

两人是亲姐弟矫情的点都很相似，所以这正对峙的时候，房间的门却是被撞开了。

何春明转头看向门口，本来以为进来的是赵有德，只是没有想到是气喘吁吁的吴从麟。

“哎呦，我可算找到你了。”吴从麟这还没有缓几口气，就把何春明拽走了，“走了走了，有事儿。”

“怎么了？”何春明边问着边被他拽向门口，随后还不忘对着着急跟出来几步的姐姐说，“没事，你就待在这里，这个事情我们回去说。”

何丽望着何春明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心里不自觉的有些惆怅，她不知道自己的弟弟到底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变得事事冷静，没有什么情绪起伏。

就算她刚刚已经明显感觉到，他在生气了，但是他还是能忍住不去开口质问她，不去怪她。

这个和一年前的他都不一样，从小就是情绪外放的人，不开心了，难受了都哎呦哎呦地啷啷着让全世界都知道。

如今他这只是略微有些冰冷的冷静地朝她开口，她突然有些恍惚，这个是不是她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