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看来，的确是还有一个人可以影响到他，何丽心里暗自腹诽。却见何春明努力将颤抖的声线抹平，对着她开口：“我就是想知道她这段时间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提起我？”

有些东西是细细碎碎缝在灵魂里的，刚开始的时候没有感觉，随着岁月的沉淀，有些东西会越发的明显，有些事情也会越发的耀眼。

它们慢慢沉淀，最后在心底铺上一沉沉甸甸的底料。

在错以为自己心如止水的日子里，过着心如磐石的生活。但是只要有与她相关的事情出现，沉在心底的东西就又会悬浮着翻涌着填满整个心脏。

何春明觉得自己已经足够理智，他理智到可以划分自己的伤痛那些部分与她无关，那些部分出于世俗无奈。

最后发现他除了对她慢慢的心疼与担忧，并没有什么其他的责怪。

但是两人分隔两地终究是分隔两地，刚开始的伤痛一旦开始不论是不是因为她而起，都会落在她身上。

刚开始是不知道如何回信，后来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渐渐的到了如今这般田地，他想要去找她的时候连一句开头都斟酌了半晌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何丽愣怔地看着何春明眼底翻涌的情绪，虽然他现在表情平静，语气克制，但是这样的他却是何丽许久未见的，她说不出是欣喜还是什么感觉，第一个闯进脑海中的感觉是：“幸好，还有心。”

何春明对于何丽这些时日的担忧并不知情，并不知道自己的姐姐已经慢慢担忧他会在这商场上成为冷血无情满眼只有利益的人。

会担忧他在被关押的时间里留下什么阴影。

何春明见何丽的眼神慢慢涣散，没有办法，对着她的耳边打了个响指：“想什么？回答我的问题。”

“哦，她……”一时间她不知道是不是要学着小朵对她敷衍客套的话说着，她过得还不错；还是应该说着她们通信的点点滴滴中，她感觉到小朵过得并不好。

她每次的信件似乎都在收集着一整个月有意思的事情，却是怎么也写不满一页纸。

她也摸到过信纸有水渍干涸后的皱折，她知道那个是她不小心滴落的泪水。

在信中提及最多的是她在门口等着邮差，然后会有一只流浪狗蹲在她身边陪她。

许许多多的事情瞬间冲进了她的脑海中，她又一时间抓不住一件开口和他说。

“她……”卡壳了半天何丽还是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转身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一个牛皮纸袋。

“虽然我一直不想要把他给你，但是我知道你终究是会向我要的。”

何春明看着有些分量的牛皮纸封，还是伸手接过了，修长干净的手指在封面上滑动了两下，然后他就将它按在了腿上微微愣神。

“你为什么不回信？”何丽突然问他。

何春明听着微微一愣，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姐姐，他是带着小朵的离别信件踏上的去燕京的火车，姐姐为什么会知道他没有回信，是小朵说的吗？

还没有等他想完，何丽却又叹息了一声说：“你自己看吧……”

经过了这一场对话，赵有德都已经石化在当场了，他是已经知道了他们聊的内容是什么，聊的是谁了，但是他并不知道怎么样破冰现在的情况。

何丽因为惋惜而沉默，何春明因为在稳定情绪而沉默，而赵有德则是因为不知道现在这个情况应该怎么办而沉默。

这个屋子里只有从厨房传出来的锅碗瓢盆碰撞的声响稍微带动着这人间的景象。

赵有德难得殷勤地来来回回将洗脚水倒掉，然后伸手整理了整理茶几，看着整整齐齐的茶几和整整齐齐的沙发，赵有德实在是找不到活计了，这边两个人还在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赵有德快要憋不住的时候，小妹的哭突然瘪嘴一哭喊，可算是解救了这一室的寂静。

赵有德第一个飞身而起将妹妹抱在怀里哄着，哪里想到小姑娘就是扭来扭去不听使唤，好几次都差点从赵有德手上脱手。

见状他也就只能重新将小妹放在了小床上，转身有些责怪地望着众人那两人：“你看看你们，都吓到她了。”

何丽哪里听赵有德瞎说，白了他一眼就过来查看：“你带了这么久孩子还不知道认真查看她的三大诉求吗？你这一味地哄着有什么用？”

说完她先是将手指卷曲在小妹嘴边，她并没有反应，随后就伸手往她尿布上摸，虽然尿布垫的厚入手干爽，但是还是有些温热沉淀的感觉。

赵有德在一旁见何丽游刃有余，他就只能讪讪地笑着：“我就是一时心急一时心急罢了。”

这边两人有条不紊地给小妹换上了尿布，等到他们再从沙发旁边的小床上回过神来的时候何春明已经不在客厅里了。

何丽和赵有德均是一愣，然后对视着摇了摇头。

少年人的心事还是有些难以看透的，吃饭的时候何春明又像无事的人一般说话偶尔说话满嘴跑火车，偶尔对着母亲的唠叨在风趣的顶嘴，似乎在吃饭前客厅里的一幕并没有存在。

如何何丽没有在赵有德眼中同样看见担忧，她还真会怀疑刚刚在客厅里的一幕不过是一场幻觉罢了。

那天晚上赵有德是提醒吊胆地睡着的，他不知道何春明第二天会是什么样的状态来迎接他们。

反正透过他房间门底下透出来的光，在他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还是亮着的。

何春明的确是倚靠在床上，一封一封的翻阅着她给姐姐的信，信上的言语似乎都很愉快。

但是过分的愉快中总是会透露出些难以言喻的孤独。偶尔她也会附赠一些画在信里。

姐姐都保存得很好，不过总是一个视角的风景，从夏季到冬季。直到有一副画上有一只小黄狗的出现。何春明才意识到，这是她在等邮差的时候看到的风景。

她就这么坐在这里盼着他的回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