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城缓缓扫过垂头而立的一众大臣,心中悲凉,“前朝老臣进谏,你将他们问罪处斩。后起之秀直言不讳,你便抄了九族。如今这朝中只剩了一个容清以一己之力撑着,你还要赶尽杀绝!”
朝中响起了低低的啜泣之声,朝臣老泪纵横。
“你”皇帝气血上涌,胸膛剧烈起伏着,一把将手边的茶盏掷了出去。
一声清脆的声响,众臣抬头,却见那茶盏从长公主身上落下,跌碎成了几瓣。
大殿中忽地便沉寂了下来。
半晌,云城轻笑一声,缓缓抬头,一道清晰的血痕印在她的额上,“大梁建国百年,从来强盛,倒还是第一次有这样上赶着议和的皇帝。皇叔,午夜梦回,你对得起云家列祖列宗吗?”
皇帝的眸色冷似寒冰,手背上青筋显露,美人低低地轻声喊了一声疼。
云城眉心紧蹙,冷笑着嘲讽道:“至于执意出征有意叛国?荒谬!戎族都打到家门口了,不出兵难道要等着人家打进皇城被灭国吗?他若是有心叛国,你这皇位早便坐不住了,哪会等到此时!”
皇帝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显然气得不轻。
“来人!”他指尖哆嗦着指向她,“给朕把她拖出去重打五十大板!”
朝臣大惊,俱跪倒在地,“陛下不可!长公主有龙印在身,断断不能如此!”
皇帝看着堂下跪下黑压压的一片,怒极而笑,“好,看来朕说的话是不管用了。来人!都给朕拖下去!”
“等等!”
云城唤住了蜂拥而进的金吾卫。
大殿之上,两厢相持不下。
她却忽地淡笑了一声,面向朝臣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云城先谢过各位相助之谊。”
众人不知所措,便也回了一礼。
她转身面向御座,坦然而笑,“昔日恩师杜嵩血溅朝堂,已死明谏,今日学生也效仿一回!”
她从袖中抽出一柄小刀,朗声道:“臣愿以死保容相清白之名,只望他率军大败戎族,保我大梁安危!”
众人大惊,忙上前阻拦。
刀刃锋利,深没于胸膛,待朝臣将她扶起急唤来太医,却早已没了气息。
他们此时才知晓,从踏进大殿的一瞬间,长公主便已存了必死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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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纷杂渐远,她感觉到自己的意识逐渐抽离。
迷迷糊糊中蓦地听到一声巨雷劈过,开天辟地的气势惊了她一惊。
她睁开眼,竟是混沌迷蒙,一片虚无。
“无知小儿,快来见过祖宗。”
云城嘴角抽了抽,朝那片混沌翻了个白眼,“我还是你祖宗呢!”
那苍老的声音被她气得噎住:“你”
“老天有眼,老夫真的是祖宗,你父亲都是我曾曾曾孙子。”那声音十分无奈,“老夫是来救你的。”
“救我干嘛?”云城翘起了腿,躺得舒服,“好不容易死谏出息一回,再活了岂不太丢人!”
“更何况”她眸色暗了暗,“好多人都死了,大梁也变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云城。”那声音也叹了一声,“云川还活着,她同那个琴师的孽缘还未完,你不管了?”
“不管了。”云城烦躁地翻了个身,“她都那么大人了,我要护她到何时?自己的事情自己去处理!”
“啧!真狠心!”这声音叹道:“你的心上人,也不想见了?”
云城半晌没说话。
片刻后,她道:“不想了,追了他一辈子也没追上,不要了。”云城叹了一声,“若是能再重来一遍,我定要纳上百十来个侍夫,一天换一个,好好享受生活。”
那声音默了片刻,忽然爆发出一阵狂笑,半晌才止住,洋洋自得地道了一句:“那便如你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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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声不断,铺天盖地的大雨兜头而下,寒意透骨。
西疆军营的主帅营帐中燃着昏黄的油灯,案前那人披着雪白的大氅,眉目温润,面色有些许苍白,偶尔发出几声低哑压抑的咳嗽。
这样大的雨。
他听着帐外的雨声出神,冬日里竟会打雷下雨,也是桩奇事,天有异象,必有悲怨。
这是怎么了?
一铁甲将军掀起帐帘携着浓重的湿气进来,踌躇了半晌却不知如何开口。
容清淡淡地笑了,温和道:“是陛下派来的人到了吧,请他们稍等片刻,待我批完手里的这本文书就启程。”
“大人,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