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先生这番话说的跟庄晏先前给季子正的感觉太过相似，他拧着眉头打量了庞先生半晌，还没吭声，就见庞先生笑了起来。

“你放心，我便是不顾惜自身，也没有这个为国捐躯的资本。我只是觉得自己老了，等到这件事情了结，便打算隐居去了。至于我的医术，我相信庞春那孩子还是能够将回春堂传承下去的。”

季子正皱了皱眉：“这么说，先生是相信庞春？”

“立场与医术并不冲突，那个孩子的心性如何我不敢担保。只是他母亲，未必就像是如今世人看到的这样一心谋求权势。暗巷里生活过的人，见过人世的最黑暗低谷之处，如何能够轻易被俗世里的金银腐蚀？”庞先生叹了口气，“可惜，沈家宫里还有位娘娘，沈家如何抉择尚不可知。隆康坊里你们唯一能够相信的，便是姜家。”

季子正点头：“是，这也多亏了阿霓，我们和姜家才能……不过你们为何都不担心阿霓？”

“因为庄晏已经救了阿霓。”庞先生叹了口气，重重地拍了一下季子正的肩膀，“用不了多久庄晏就会醒过来，只是你要做好准备，他这一次醒过来怕也撑不了多久了。”

“什么意思？”季子正愣住。

“庄老先生绝学，庄晏学的很好。”庞先生叹了口气，看着庄晏要醒过来了，便摆了摆手，先走了出去。

季子正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庞先生的意思。

庄晏悠悠转醒，叹了口气：“你到底不肯放弃。”

“什么？”季子正一愣。

庄晏像是才看到他，猛地起身，止不住地咳嗽了起来。

“你不要急，咱们……”

“来不及了。”庄晏苦笑，“季子正，我知道你对阿云的情意，当年你着实不够勇敢，阿云从前经常提起你，可后来她提及的人就成了司徒青。驸马自然也成了司徒青，倘若当真有那样的机会，你说当年的你会不会有那个机会？”

季子正沉默。

“你当年自然是有机会的。”庄晏嗬嗬地喘了几声，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那个时候，我听太子说过他最属意的人是你。可惜……季子正，我们不可能回到过去了。如今，这一次我希望你能够护得住她。”

“你……到底做了什么？”季子正心里有些发慌，一时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庄晏抬手指了指天：“逆天。”

“逆天？”季子正不解。

“我窥探到了我们的天命，可阿云……不，是阿霓不信天命。阿霓不被天命所困，自有一番天地。”庄晏一笑，眉眼间仿佛天地变色。

他死死抓住季子正的手：“来日无论发生事，你都要记住，这天命早就困不住你们了。你们只需要去做你们想做和该做的事情。江山万丈，你们随意去踏。”

庄晏瞠目欲裂，许久长叹一声，垂下了手。

“庄晏？庄晏？”季子正喊了两声，扭头又去喊庞先生。

庞先生“哎哟”一声，脚步却远去了。

季子正皱眉跟了出去，便见到院子里，楚玉霓一袭红衣，手挽长弓，眉目如同当年，盈盈立在那儿。

“阿……阿霓？”季子正愣了愣。

楚玉霓红着眼，问了一句：“我师兄呢？”

季子正指了指身后，只觉一道风过，楚玉霓便已不见了踪影。

庄晏身边，楚玉霓努力攥起一个笑：“师兄，你所说的天命，我如今悟了。只是师兄，这代价是不是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