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玉霓皱了皱眉,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季子正摇头,握住她的手一起跨进了宫门。
宫墙森森,仿佛张着血盆大口,将他们倾覆其中。
季子正低头看了她一眼,低声问道:怕吗?
为什么要怕?楚玉霓反问,笑意盈盈,你不在京城他尚且不能得手,如今你回来了,他莫不是要当着天下人的面做这等畜生不如的事情?
季子正叹了口气,用力握紧了些她的手:阿霓,无论你信与不信,我是真心想要护着你的。
好。楚玉霓笑了笑。
季子正看着她这样无所谓的模样,眉头又皱了起来。
他深觉自己如今越发看不透面前的这个女子了,先前的那些小意温柔,竟果真统统不见了。
她看向他的目光里没有了那些缱绻深情,有的仿佛只是盟友?
季子正觉得这种感觉很奇怪,他收回自己的目光,只盯着前头。
等到了宴席上,季子正将楚玉霓往自己身边拉了几分,低声道:咱们对面那一桌不怎么打紧,左右不过是投机取巧之人,倒是你兄长旁边那位,是陛下的身边新晋的大红人,听说你兄长十分提防他。
楚玉霓顺着季子正的目光看了过去,楚默怀身边那个生了一双桃花眼的男人正对着她微微一笑。
楚玉霓没有回应,顺势扫了一眼今日宴席上的人,除了楚默怀倒的确没什么重要人物。什么给季子正接风洗尘也八成是句胡话,这也不过是司徒青的一个障眼法,只是司徒青的最终目的是什么,楚玉霓一时没有想透。
唯一令人意外的就是楚默怀今日竟然将白若薇带到了席间。
白若薇坐在楚默怀身侧,俨然一副当家主母的做派。
楚玉霓勾了勾嘴角,忍不住问了一句:兄长今日怎么舍得将嫂嫂带出来了?
白若薇脸色微红,笑吟吟地看了楚默怀一眼,抢在他前头回了楚玉霓一句:妹妹这些日子不在京城,家里发生的事儿你也不关心,如今我可是能够承得起妹妹这声嫂嫂了。
哟,这是过了明面抬了身份了。
楚玉霓颔首,轻飘飘地扫了一眼高台之上的司徒青。
司徒青一直在看着她,对上她探寻的目光,便温柔地笑了起来:你离开京城后,的确发生了很多事情,你姐姐有了身孕,你去看看她吧。
楚玉霓愣住。
原以为楚芳菲今日不在,是因为司徒青不愿见到她,却没想到竟是因为有了身孕。
楚玉霓又看了楚默怀一眼。
楚默怀眼中有光彩闪耀:是啊,贵妃娘娘有孕,最惦记的可就是你了,如今你回来了,自然是该去探望贵妃娘娘,好让她安心养胎。
楚玉霓点头:是。
阿霓,万事小心。季子正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楚玉霓笑了笑:这里虎狼环伺,你比我更危险。
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季子正一脸正色。
楚玉霓点头:我也是。
珍珠,给忠远侯夫人带路。司徒青冲着身后招了招手。
楚玉霓抬头看去,原本在栖凰殿的那个一等宫女如今竟然也已经是女官打扮了。
她微微颦眉:珍珠姑娘在宫里原来也有这样的晋升途径。
夫人谬赞,随我来吧。珍珠不卑不亢地对着楚玉霓行了礼,老老实实地在前头引路。
这一次,珍珠没有再弄幺蛾子,或者说是司徒青没有再起什么龌龊念头。楚玉霓一路顺顺利利地来到了栖凰殿。
绿萝见到珍珠的时候,还是没有什么好态度,对着楚玉霓却亲热了许多。
听说二姑娘回来了,咱们娘娘可惦记了好久,若不是有了身子陛下不许,娘娘怕是一早也要在城门口等着二姑娘呢。绿萝一边说着一边拉着楚玉霓进了殿内,您去好生陪着娘娘,奴婢给二姑娘去做芙蓉桂花糕。
好。楚玉霓笑着点头,推门自己进入了内殿。
屋里头的味道楚玉霓有些熟悉,她皱眉走到香龛旁挑弄了一些出来,扭头看着歪在床榻上的贵妃问道:姐姐为何还用春风一顾?
这不是春风一顾。楚芳菲笑了笑,脸色带着几分苍白,这是一梦南柯啊。从前我不懂,陛下为何要靠着南柯才能与我春风一度。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你我不过都是替身,可你远比我活得清醒。
楚玉霓皱眉:我以为姐姐一直都知道。
知道是一回事儿,相信是另一回事儿。你可知,陛下同我说过什么?楚芳菲抬手抚上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眼中带着几分迷离,他说若是这个孩子是个皇子,那便立为太子,记在皇后名下作为嫡长子,来日承继大昭江山,如此倒也算是拨乱反正。阿霓,你可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楚玉霓摇头。
人人都说,是陛下夺了大萧江山,是陛下阴险狡诈迷惑了平靖公主。可若不是当年萧氏王朝无人重视陛下,陛下如何又会去做这样铤而走险的事情?平靖公主高高在上,自是不懂陛下的胆怯。唯有陛下成了天下之主,他才能够在平靖公主面前抬起头来。楚芳菲说得头头是道,仿佛自己是司徒青心里的蛔虫。
楚玉霓有些不解:这是姐姐心里最真实的想法?难道为了证明自己,杀人夺位就是对的了?
你怎么回事?若不是天下易主,兄长有从龙之功,你我如何会有今日?楚芳菲皱眉,我这样的想法虽然自私,却并无过错,你比谁都清楚,咱们这样的家族,若非这样的大事,根本不配与他们这些百年旺族相提并论。当日陛下有意收你入宫,我承认,我担心你进宫会与我争宠,可为了家族大义,你进宫才是最好的选择。谁知道你居然一声不响地去找季子正了,你就那么喜欢他,喜欢到不管不顾的地步了?
楚芳菲停了片刻,才又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但我也感谢你,若非你一走了之,陛下又怎么会夜夜留在我这里?便是虚情假意,我也觉得陛下是真心待我。若非他醉后失言,我也绝不会走出自己给自己的这一场幻梦。阿霓,你远比我要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