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长平闻言笑了起来：遗忘，才是真的对不起阿云。如今我还记得自己当日夙愿，如何对不起她？倒是你们一个个满口仁义道德，说到底还不是怂了？

你太轻易的相信别人了。连玉声皱眉，我可以陪着你去重拾当年的那份豪情，可然后呢？然后我们要做什么？冲进宫去杀了司徒青吗？杀了他就能够让一切恢复到从前了吗？楚玉霓为什么会笼络我们？她不过是因为自己受了委屈罢了，可她受了委屈，难道就要让我们来替她讨回这个公道吗？

你也说了公道，她一个小姑娘，想要一个公道不行吗？说回来，咱们当初不也是缺了一个公道吗？罗长平嗤笑一声，我们当年得不到的公道，难道就不许她得到了吗？

她要一个公道，有无数种选择，为什么偏偏选了我们？连玉声苦口婆心，你对罗家枪的执念我知道，世人也知道。楚玉霓知道这个，投你所好并不稀奇。若是季子正来说，要和我们一起推翻司徒青的统治我兴许会信，可我不信楚玉霓。

那你就不该留下。罗长平撇撇嘴，说什么季子正开口你就会信，他那样背信弃义的小人，怎么舍得这泼天的富贵？

连玉声皱眉，突然问了一句：你的罗家枪是在忠远侯府里，可不是她楚玉霓的私藏吧？

罗长平冷笑：我只知道这把枪是夫人给我的，不是季子正给我的。

长平你你这是什么意思？连玉声嗓音变了个调。

罗长平的枪递到了连玉声的喉咙下，她目光中不带一丝温度。

她只淡漠地看着他：连玉声，我念着过去的情谊喊你一声连大哥，你就真的以为自己是我的大哥了？你凭什么来教训我？我身为罗家独女，自有我该做的事情。你们不愿意做，不做就是了，何必如此咄咄逼人。身为一个男人，也好往夫人身上泼脏水？

她是给你吃了什么药，让你如此忠心于她？连玉声红了眼，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罗长平的枪，从他的喉咙划到他的心口。

她眼神轻蔑：你不配跟我提起从前。

说完，罗长平收了枪，再没有看他一眼，径直出了后院。

连玉声好一会儿才抬起虚软地双腿，他贴近柴房窗户往里看，就看到了杜彭将自己缩成一团，浑身战栗，像是怕极了。

连玉声叹气，喊了一声：杜彭。

杜彭猛地抬起头来，连滚带爬地来到窗口这儿，冲着连玉声哭喊：你救救我，你救救我啊，你去跟夫人说我什么都不会说出去的，我会好好在府里做事儿。实在不行，夫人实在信不过我，可以把我毒哑了，我保证不会出卖夫人，我只想活下去，我想要活下去啊！

杜彭头发凌乱，眼圈通红，毫无底线地给连玉声砰砰磕头。

连玉声眼睁睁看着杜彭的额头磕得一片通红到底不忍心继续看下去。

他背过身要走，身后杜彭凄厉地喊住了他。

连兄，你一定要帮我在夫人面前美言几句。咱们若是不能留在忠远侯府，即便不死，再发配回中人手中也绝不会有好果子吃。比起落入娼籍的那些人，咱们如今倒也算是好的了。连兄，你一点好生同夫人求情，只要能让我活下去，从此没了舌头我也心甘情愿！

连玉声加快了脚步，再也没有回头。

荷香苑里，楚玉霓喝着茶看着站在面前的罗长平哭笑不得：你拿着罗家枪逼迫连玉声？

罗长平板着脸：不是逼迫，是表明我的立场。夫人放心，我既然说了会好好辅佐您，一定就会做到。只是杜彭，您真的不打算杀了他？

把你的戾气收一收，让一个人闭嘴，并非只有杀了他一条路可以选。楚玉霓话音刚落，四喜便在门外通报连玉声来了。

罗长平皱眉：这个人怎么一点规矩都没有，夫人的荷香苑也是他一个外男可以随随便便进来的？

叫他进来。楚玉霓喊了一句，又同罗长平笑道，你看，别的办法来了。

罗长平不解。

连玉声进门倒也没有看罗长平，只跪在了楚玉霓的面前。

他像是经过了很长时间的挣扎，才开口同楚玉霓说道：夫人可否放过杜彭？

哦？楚玉霓挑眉，面露几分不解，你倒是说说，我为何要放过杜彭？

您刚从牙婆手里将我们买来，京城多少双眼睛在看着您？若是您接着杀了杜彭，想必京城传言只会更多。您找我们不过是为了让陛下对您心生不满，以此保全自己，没有必要给自己招致祸患。连玉声试探着说道。

他小心翼翼地抬头瞥了一眼楚玉霓的神情，继续往下说道：杜彭也没有过错，他不过就是想要在乱世里保全自己，夫人又何必因为意见不合就杀人呢？您除了我们，总是还要有别的奴仆，立威不是这样立的，您总要让人信服您，而不是惧怕您，不是吗？

可我要做的事情是杀头灭族的大罪，不杀了杜彭，死的兴许就是我自己呢。楚玉霓打量着连玉声，似笑非笑地说道。

连玉声的双手紧握又松开，许久，他才咬牙问道：夫人不是跟庞先生关系匪浅么？庞先生难道没有什么可以一剂药就将人毒哑的？

嘶ashash

罗长平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可置信地看着连玉声。

楚玉霓点头：你说的不错，这倒是个办法。可杜彭是文韬武略的好儿郎，没了嗓子，他还有妙笔文章在身。

呵，他还有个屁的妙笔文章。连玉声忍不住嗤笑出声，夫人，杜彭废了，他怕是只能做个扫院子的粗活了，旁的东西，您真的指望不上他了。

楚玉霓沉默。

不好了，姑娘，宫里来人了！四喜突然一脸惊慌地推门进来，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外头响起了传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