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娘说起庞先生和季子正，带着满满的无可奈何。

她说：我在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亲人，除了锦绣楼，最亲近的人也就是季子正和庞先生了。我想要大家都能够安稳无虞地活在这个世上有什么错，偏生要一个两个都不让我安生。

楚玉霓叹了口气：罗掌柜所想并无过错。只是人生在世，不是所有人都想要安稳地度过一生的。

哦？芸娘挑眉，似笑非笑地打量了楚玉霓许久，你呢？你也跟季子正他们一样认为如今这个世道不该如此吗？你是什么样的出身，如何能够与他们一样感同身受？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罢了，罗掌柜倒是没有必要将那些大道理加注在我身上。楚玉霓无所谓的撇了撇嘴，顺手又指了一匹料子说是要给罗长平做衣裳。

芸娘看了罗长平一眼，微微皱眉：先前听说你那里收容了好些前朝旧人，我还不信，如今看来你是真的大胆。你就不怕招惹祸患，令忠远侯府到万劫不复之地吗？

季子正都不怕，罗掌柜又怕什么呢？楚玉霓笑了笑。

芸娘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冷笑一声问道：楚玉霓，你处心积虑地嫁到忠远侯府来到季子正的身边，到底有什么图谋？庞谌究竟是你的人还是季子正的人？

我没有什么图谋，我嫁给季子正，不过是因为嫁给他的时候，我真心爱慕着他。至于庞先生他是谁的人，你该去问他。不过我想，庞先生这样的人，应当有自己的想法，而不是附属与某一个人，某一方势力。方才罗掌柜也说世道如此，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我们只是恰好与庞先生做了同样的选择而已，一段路的同行，并不能说明我们就是捆绑在一起的人。楚玉霓说着，又推了一锭金子过去。

芸娘皱眉：你什么意思？

罗掌柜开了锦绣楼，无论富贵贫贱，都给了这些孤苦无依的女子一个安身立命的所在，我心中佩服。也知道罗掌柜如今相求的不过就是富贵而已，我许你富贵，罗掌柜能否始终如同从前一样不闻不问呢？楚玉霓问。

芸娘盯着桌子上的金子看了好一会儿，才伸手将金子揣进了袖口：你说的不错，我想要的不过是富贵，你们要做什么本就跟我没什么关系。只是有一点，我若是发现你只是为了帮着你的家族来害季子正和庞谌，我就算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如此甚好。楚玉霓霍然起身，其实你和暗巷之间有什么勾结我根本不在乎，暗巷来日如何，自有它的造化，如何值当的你们为它筹谋？

芸娘皱眉还想说什么，却猛地听到楚玉霓又问了一句话。

平靖公主的名讳，你们都不知道吗？

大萧虽然没有那么严苛的避讳，可这京城里短短一段时日她已经遇上了两个名字带芸的人，纵然与云字不同，却到底还是同音。

这若是放在当年，只怕也不是什么能够拿在台面上说的事情。

芸娘沉默了片刻，只说了一句：平靖公主闺名是云，是天上云，我们这等草芥如何能够与公主争辉？更何况如今早已不是大萧，又有何忌讳？

这一次倒是换楚玉霓沉默了。

芸娘翻了个白眼，起身来到罗长平身边量了量她的数据，然后板着脸问了一句：你想要一条什么样的裙子？

罗长平觑了楚玉霓一眼，问道：我能不能不要裙子？

那你想要什么？芸娘问。

自然是利索一点的短打，我是个侍女，主要任务是护卫姑娘的安全，穿着裙子到底不大方便。罗长平皱了皱眉，又嘀咕了一句，我原先在家时，也不大穿裙子的。

芸娘点头：你们这样的将门虎女倒是与众不同。

只是话虽然这么说着，芸娘看向楚玉霓的目光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楚玉霓总觉得芸娘话里有话，她也是将门之女，可人人都说楚玉霓是被楚家千娇百宠着长大的，将门之女该有的那些子骨气在她身上仿佛都不存在。

她可以为了自己所谓的爱情，在忠远侯府无人问津也不哭不闹。

楚玉霓原本唯一的抗争，如今想来，竟只有嫁给季子正一件事情而已。

若非萧云魂兮归来，只怕楚玉霓也早就成了一抔黄土。

若果真如此，楚家如何能够甘心？

一个可怕的念头登时浮起，楚玉霓来不及多加思考，扭头冲出了锦绣楼。

朱雀大街的一角，有熟悉的人影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