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了。下去吧。”
书房里只剩下潇王一人。
静静的书房里,潇王坐在龙椅上,闭目沉思。
本以为周景思会出什么幺蛾子,还在寻思如果真是有什么的话,怎么来处罚的问题,谁知,结果却大出意料。
“这孩子,终归心思细腻,又自尊极强啊。”潇王唇角微微一扬,心道。
红花放艳枝推举,细笋参天竹助撑。
昨夜霜来待日暖,今朝帆起愿风擎。
大江大海浪虽猛,故土相牵便不惊。
原来写这首诗,真正的用意却是在装裱上表现出来。苦心孤诣地去寻装裱师,只为那三个字而起。
潇王细细回味,可以想像,周景思为了那三个字,是如何满京城寻宣纸与装裱师。
画画所用的宣纸倒非稀罕物,随处可见,但如画师所言,这宣纸也是特意去寻找的,比一般的所用的宣纸要稍薄,却又不至很薄,甚至有可能,为了这一两张宣纸,去书画坊花大价钱专门定做,也是有可能的。
至于装裱师,虽说各画坊的装裱师傅都有绝技,但真要达到此画的装裱技艺,也非寻常的装裱师能为。
而又为了让看画者能看出其中的门道,又煞费苦心地故意把揭的第二层画稍短了一点尺寸。
难道真没有想过,如果真没发现那样的细微差别,只怕这样的猜谜式的谢罪画,就此搁浅,如此一来,那所费的一番心力,不白白付出了吗?
你这小子,倒真看得上本王,倒真是实实在在与本王玩了一回智力游戏。
不就是为了那三个字吗,不就是为了寻得本王的谅解吗,倒如此劳心费神。周景思啊周景思,你是让本王说什么好呢?
虽周景思上次在书房里对潇王所言颇有些大为不敬,让潇王实为恼火,但其实倒还未真正把此事放在心上,毕竟说来,潇王对这个周景思,倒是多有欣赏,且多有感情。
后来收到周景思的请罪画作,画中的匠心独运,对自己这个王爷的理解,以及那首诗,虽诗中并非明言请求王爷谅解之类的话,但诗中处处有求饶之句,是以潇王在收到那样的画作之后,早就已经起了谅解之心。否则,也不会大肆赏赐。
宰相肚里尚能撑船,本王作为王爷,连宰相那撑船的肚量也没有吗?
潇王在心里默默道。
周景思,你如此煞费苦心地求本王原谅,难道,本王在你眼中,是如此小气的人?难道本王在书房里跟你的促膝谈天,你也只当是本王作为王爷的举动,而非作为……作为朋友那般的言谈?
你这孩子啊,心思也太重了点吧。也罢也罢。
潇王望了一眼书房外。
阳光透过树木,照射过来,斑驳陆离,这一缕单薄的阳光,却令他内心冰冷的角落开始慢慢融化了,他那早已冰冷的心也仿佛照进了一缕温暖的阳光。
常年与自己皇兄之间的勾心斗角,常年被打击而日渐变得坚硬的心,常年因为防备,潇王内心早已没有了那细腻柔软的东西,今日,却被周景思那一番小小的心思再一次打动。
第一次,是因为那画中所表现的涵义,令潇王明了周景思的情意,知道这孩子
理解自己作为王爷的那高处不胜寒的心境,也理解自己材大难为用的苦涩。
而今,那苦心孤诣地作诗作画来装裱,只为悄悄说那三字“对不起”。
潇王的嘴角轻扬起来。
枕边今古诗书伴,世间谁为解语人,周景思,你倒真是本王的解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