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某家世贫寒,”陶创见周景思,俊美相貌,衣着光鲜,贵气逼人却并不凌然。
但也正因为周景思在云层之上,焉知泥尘的艰难,故陶创凄然道:“陶某素清寒,且并非京城人士。家中为陶某读书,便已耗尽家财,陶某独居于此,一为可在京城帮佣,求得温饱,二为可在来年参与科举,以求取功名。”
周景思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
在宫里,他已初知曹礼诚的艰难,只道曹礼诚身世悲惨只因父母双亡。于他而言,读书习文是顺理成章的事,却不知也会有人因读书而如此清贫。
“陶兄到京城多久了?”
“已有两年。只因才学不逮,于功名无望,只得再次蛰伏。”
陶创对周景思,并无其他公子那种凌然不可近,且才学如此卓著,对他的那种敬佩是更胜一筹。
“陶兄,不请周某进屋一叙?”
“这……”陶创颇有些尴尬,盖因自己所住之所,实是简陋,怎么好意思让周景思这鲜衣公子进屋?
“寒舍……实在是有辱周公子斯文。”
周景思没理会,抬腿便往那简陋的屋子走去。
陶创眼见周景思往前走,只得引着周景思往家走去。
周景思跨进门槛,便觉眼前一暗,一时无法适应里面的黑暗。
这是一间低矮破旧的南房,屋里终年不见阳光。周景思过了片刻,才看清里面的情形。
的确是太简陋的房子。泥墙已被岁月侵蚀得很深了,凹凸不平,周景思发现有些墙壁都裂了缝,最大的裂缝用牛粪涂抹塞满,稍微小的裂缝便用破布和稻草覆盖着。
小屋几乎是空的,可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了。里面一张破床,床上一个破枕头,一床薄薄的破棉絮。
靠窗一张有洞的木桌,一盏油灯。桌上几本书,以及一个集子。
周景思从未见过如此简陋的房屋。
这样简陋的屋子,这样阴暗潮湿的房子有着说不出来的压抑,怎么可以住人。在周府里,下人的房屋也比这好上千倍了。
周景思无声叹口气。这几天他所见所闻,早已超过了他的认知。
他现在知道了,世间的人,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如他般住在华丽的周府,世间的人,也并非都如他一般有父母疼爱。
他虽是锦衣玉食长大,可因自小饱读诗书,书中圣人们的“哀民生之多艰”的句子也见得不少,加之天生中有善良的因子,故而为陶创的生活而感慨。
“不想陶兄过得如此清贫,寒窗苦读,吃得苦中苦,必为人上人。”
“周公子取笑了,何来人上人。生活所迫,无以奈何。”
周景思拿起桌上的书翻了翻,又拿起集子看起来。
这集子原来是陶创自己所写的诗集,看到其中一首,不由念出来:
“铁梅吐艳岂孤芳,琼瑞纷纷亦遣香。
芳意冰魂皆似水,几人识得玉心肠。”
“随意所为,实在羞煞。”
“锥在袋中,相信不日陶兄必定脱颖而出,来年科考,必当榜上有名。那时必定天下闻。”
周景思见那句“几人识得玉心肠”,便如此安慰陶创。
“周公子过奖。但愿如此。”
周景思又翻到另一首:
“一年艰苦只自知,多少风霜难化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