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思想到小黄门,再比照自己,他觉得,从小到大,虽不说锦衣玉食,但至少衣食无忧,父母宠爱,姨娘和两个哥哥对自己也极好,周景思的心里,对嫡庶倒并无什么概念,虽然别人常道他是周家唯一的嫡子,但在他心目中,周家的兄弟,永远是三个。
在这样的家庭生活中,无忧无虑地成长,虽前十来年并未出府,却从无怨言,皆因家中众人已经给过他足够多的爱,以及所有的他所想得到的东西,而那个小黄门……
他不知道,如果自己是那个小黄门,又将如何自处,如何生存。
他在这时,居然感叹起命运的多舛无常来,水深波浪阔,江湖多风波,有时人就如江中一艘小舟,在风雨浪打中艰难前行。
周景思本就是心纯良善之人,今日宫中所见,虽只浅浅接触了这一老一少两个太监,可却让他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不为人知地轻轻长叹一声。
对那个小黄门尤其更是多了几分同情。
他并不认同什么命运。
甚至连以前传言,说他出生时相士说“此子贵不可言”之类的话,皆是不当真的,而如今见了小黄门,他却……
他想,也不知这个小黄门在宫里孤苦伶仃时,是否想念自己的父母,想来他应该也是有兄弟姐妹的吧,他会想他们吗?如果实在想得受不了了,又当如何自处呢?
周景思是一个心思缜密的人,虽没吃过苦,却颇能理解那些个苦中人的苦处,大概也是因为他生来善良,心地纯良。
天性如此。
“唉!”
周景思又再次在心里叹一声,继而低下头,继续那没有写完的诗作,念出了最后两句:
“飘摇尘世里,藉此昧温凉。”
写罢,搁笔。
树老春心在,花开鸟影藏。
横斜皆骨力,疤节蕴沧桑。
叶落非风虐,根深是路长。
飘摇尘世里,藉此昧温凉。
这“飘摇”二字,道尽世间苦情人的情怀。
一首诗罢,御书房里几个人各有各的心思,多种情感在各自的内心里奔腾涌泄。
辰帝自是惊讶不已。
在此之前,对周景思的才情,通过诗会上的诗作也略知了一二,诗会上所作之诗,好倒是极好的,但在内心深处,隐隐总觉得不大相信,总觉得是不是有人捉刀之类,否则,无法理解为何小小年纪,却有如此才情,难道咱西辰国真有神童降世,文曲星下凡?
而眼前可是真切亲眼见识了周景思的倚马之才,真可谓是笔不停辍,文不加点,一气呵成。
随后,内心的那种震撼简直难以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