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嬷嬷细细地、一件一件地收拾周景思从小到大的物件。

所收拾的衣物，从奶娃时开始，到十几岁，整整一大堆。

她拾起一件，举起来看，一个小小的婴儿兜，小得不可思议，仿佛就是一块小小的抹布，却曾经裹着一具小小的可爱的小人儿。

又拾起一件，是外衫，上面还沾染着一些黄色已经洗不净的污渍。

大概是两三岁的吧？那时的小少爷学会走路后，便开始到处乱窜，一时一刻也停不下来，跟陀螺一般，永远转啊转，毫不知疲倦。

“小少爷，快午睡了！”

“不嘛。”

“小少爷，快睡觉了！”

“不嘛。”

小小的人儿，噘着嘴，一边反抗着叫他午睡、叫他睡觉的李嬷嬷，一边扭着小身子，又开始各个房间跑，毫不知疲倦为何物。

那时书苡已经四五岁了，也正是玩性最大的时候，两个孩子成了天然的好朋友。

小少爷很听书苡的话，整天黏在书苡身边，李嬷嬷只有教训书苡，然后小少爷才会听话。

后来再大一点，多了一个小厮赵洪极，三个人更是玩性极浓。

怎么那么快啊，好像不过是婴儿，然后就成了小孩，然后再一眨眼，就成了翩翩少年。

只不过一阵风的时间啊，然后，那个翩翩少年，就这样飞走了。

“灵芸，你放心，我会替你好好照顾孩子的。再加上有老爷和夫人的庇护，你放心吧。”

“汀兰姐，孩子就交给你了。灵芸只有来世再报答你了。”

李嬷嬷一边收拾，一边不由自主地回忆，眼睛也不由自主地湿润了。

灵芸，汀兰姐还是没有保护好你的孩子啊。

李嬷嬷叹一口气，伸出手，抚了一下眼角。

“娘。”

书苡不知何时已进屋，悄悄站在身后。

“嗯。”

李嬷嬷并没回头，还是依旧低着头，在收拾着。

书苡走上前来，帮着母亲收拾。

“还不去睡觉？明天还要早起。不要以为现在小少爷不在，你就可以偷懒了。”

李嬷嬷哑着嗓子教训书苡。

书苡不说话。

“还愣着干什么？”李嬷嬷声音大了点。

“娘，”书苡终于嗫嚅着开口了。

李嬷嬷没答言，等着书苡说后面的话。

“赵洪极说，以后，不能再提小少爷了，不能再提他的名字了，对外也罢，对内也罢，是不是？”

书苡声音哽咽了。

李嬷嬷身子不由抖了一下。

她只顾自己伤心，倒真把这其中的厉害关系忘了。

书苡说得对，以后，是提也不能提，就当这个人，从来就没有存在过，就当这一切，从来都只是一场梦，现在梦醒了，天亮了，就要回到现实了。

她脑海里，马上涌现出当年那可怖的一幕，那森严肃立在院外的侍卫，那面目冷得滴冰的太监，还有那雪白的耀眼的三尺白绫，以及自己的好姐妹唐灵芸跪在地上哭泣的身影。

是啊，不能提，不能想，一提便是罪，滔天大罪，灭府的大罪，府上众人无一能幸免。

李嬷嬷的心缩成一团。

天啊，差点还因为只顾自己伤心，还害了老爷夫人，害了阖府上下。

李嬷嬷点点头，快速收拾好一切，然后，再放入衣属柜子里，锁上。

做好这一切，转过身，严肃地对书苡道：“是。以后，周府里，就只有大少爷和二少爷，听到没有？”

母亲严肃的表情吓坏了书苡，她不知所措地点点头，本来再想说什么的，也紧闭着嘴，再也说不出什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