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薛斐还有些漫不经心,但听到“赵家人的罪证”时,动作到底是忍不住顿了顿,沉默许久,才道:“那他……信了吗?”
“我瞧着是信了吧,”苏白知道他二人往日里关系最是要好,此时觉得甚是焦头烂额的,满心满眼都是闹心,只烦躁赵坤这个就会搅事儿的为何要同祝临说那些话,“不过他也没有与我久待,我也不清楚他到底是个何种态度。只是怕你二人这时候生了矛盾,先来同你言道一声罢了。”
薛斐握着杯子的手显而易见地颤了下,许久,他才皱了下眉,极轻声地道:“我知道了,劳你费心。”
“你……”苏白隐隐觉得薛斐神色有些不对,却又不清楚不对在哪,“子卓,你怎的了?”
“没什么,”薛斐意味不明地轻笑了声,只是这个笑里却显然并不带多少真心,“我……我去找他,你不必过多忧虑了。”
苏白也不清楚他们二人之间的事,见他神色有异,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便只能看着他出了门,心下微叹。
外头显然没有屋里暖和,这时候上京是正冷的天气,虽不至于凄神寒骨,却也足以叫穿得单薄的行人好生病上一遭。
薛斐也不知道自己对赵坤这事是个什么想法,只觉得心里头乱得很,任何思绪都无从理起。
街上正是热闹的时候,叫卖声和喧哗声灌了他满耳,只是他什么字眼都没听清,单记得要去寻祝临,心下也是一阵冷一阵热。
可真到了祝府大门口,他却有些怯了,本来想了一路的解释话语都丢了个干净,就剩下忐忑不安。
那守门的祝府家仆是个机灵的,见着来人是他,便十分热情地放行了,令薛斐忍不住在心下庆幸——还好,祝临还未曾昭告天下他对薛子卓深恶痛绝。
祝临的院子还是那般好找,薛斐十分轻车熟路地站到了院门口,入目,尽是祝府先前为祝丞相办丧礼时挂上的白绸。
抬手要敲门时,他却十分不适时地犹豫了。
自己不管怎么说,都是违背了承诺对他多有欺瞒,哪怕再不得已,再有苦衷,也都是欺瞒了。祝临真的能对一个面上好言好语哄着他,背地里却处处算计他父亲的男子毫无芥蒂?
薛斐不知道答案,也不敢赌上一切去问。他怕祝临会放弃他,怕到了骨子里。
可赵坤说的那些,又的确是事实。
他一直在算计祝丞相是事实,甚至到同祝临表明心意后也未曾放过祝丞相,给皇帝呈上了有祝丞相名字的有关赵氏一族贪污受贿的账本,这也是事实。
有祝丞相名字的那一页,他到底是没狠下心撕——祝丞相是杀他父亲的凶手之一,他怎么可能就这么放过了。更何况,沈瑾能将这个名字送来,必然是也要他把这个名字送到皇帝面前的,若是擅自去了账本里的“祝徽”,沈瑾背后的人,又岂能善罢甘休。
可他这么做,到底是对不起祝临了。
他能想见祝临的左右为难,却实在设想不出,祝临最后会给他个什么样的判决。
抬起的手轻轻落在门上,却并未发出一丝声响。
他到底是不敢,不敢亲耳听祝临绝情地或是满眼痛色地同自己说,他们就此一刀两断算了。
逃避一般回过头去,他就这样心绪纷乱地来,又心绪纷乱地走了,好似从未曾来过一般。
那一直守在门背后的小厮听了动静,慌慌回了屋里,同有些颓然地坐在桌边的祝临道:“少爷,薛公子走了。”
祝临轻轻“嗯”了声,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心烦意乱。
他也不知这时候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薛斐了,但就算是如此,听小厮说对方就这么走了,心下难免还是生了些不合时宜的委屈。
他想:“来了都不进门看我一眼吗,若不是我信你真心,换了别人,怕是谁都要觉得被你利用了。”
但念及薛公与祝丞相那些事,又念及薛斐的众多隐情,他又隐隐头疼起来,只好叹道:“也好,我二人还是都先冷静冷静,把事情想清楚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