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质疑本将军的决断?”祝临闻言狠狠皱了眉,握紧了马缰。
“这一路往西皆是戈壁,若是将军下令去追,必能一举歼灭胡军,”在军中稍有些威望的从事站了出来,似乎有些痛恨祝临的不争,“这些蛮子杀了我们太多兄弟,有这样的好机会为什么不乘胜追击为兄弟们报仇雪恨。”
祝临持枪的手紧了紧,微眯眸盯住他,冷笑:“你是将军还是我是将军?这军中我说的话,还算不算数!”今日立的威,都立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那从事还待再说:“可刘校尉都追去了,且分明……”
“我的决定不需要向你解释,”抗命的他倒是见过,可这么理直气壮的祝临还是头一回见,他实在是有些火了,索性一马鞭抽到了这从事身上,“公然违抗军令,我现在就可以斩了你。来人给他绑回去,我还是不是将军了!”
士兵们被他这几声怒吼给震到了,虽然有些不情愿,但大多到底是还没有那个违抗他的胆子,只好压着从事往后撤。
“将军,那刘校尉是否需派人去接应?”跟在祝临身边的小卒也自然不敢明着跟祝临对着干,只是到底忧心旧时同行的安危。
祝临有些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思量片刻便有了决断:“我带人去追,你们留守城中。”
“将军,城中已然安定……”那小卒似乎是也想去寻刘校尉,见他这么说不由皱了眉,便想着磨他松口。
“玄门关容不得半点马虎,”祝临知道军中有主意的几个死在了胡人手上,却未曾想剩下的竟这么多榆木脑袋,也懒得跟他们过多解释,只好态度强硬地直接下达命令,“我让你守城你就守。你们别忘了,我才是将军。”
于是过早担负起江山的祝将军斥退了几个满心仇恨的汉子,一人一骑当先,带着几个年轻得近乎青涩的小子直愣愣地闯进了情形未知的戈壁。
胡人毕竟骁勇,况且楚军力量在他们面前本就显得微薄,校尉被围困是祝临意料之中的事。
救,极有可能他们一个都不能活着回去。可若是不救,西漠军本就对他不够顺从,今日要是刘校尉回不去,军中必生怨气,动摇军心。若是因此守不住玄门关,兴许从此整个楚国都要陷于胡人的铁蹄之下。
祝临这辈子头回觉得这么犹豫,他好像怯了。
“将军……”同行的几个小士兵显然也没料到胡人竟没有走远,反倒等人追上来打个回马枪,他们这么几个人冲进去,不过是多送几条人命,一时也不知所措地望向了祝临。
祝临微微叹了口气,无声启齿:“我不想死,还有人在等我回去……”
那几个小士兵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一时有些怔愣。
银白枪尖挥下,冷光晃了下众人的眼,祝临也只是微微仰起下巴,笑得有些轻蔑:“区区西漠蛮人,敢翻脸不认两国和谈,犯我大楚疆土,伤我楚国男儿,今儿我祝成皋便来教教他们,什么叫武德。”
那些个年纪轻轻的小兵忽然像吃了定心丸,找到了主心骨。
“今日回去,你们皆是大功臣。”
祝临提高了声音,策马而去,身后的士兵们也毫不犹豫地跟了上来,几人几骑,竟是冲杀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已是年末,西漠夜间寒凉,盔甲便显得格外冷硬。沙尘在马蹄的践踏中飞扬而起,匈奴人竟是也因此看不清楚军来了多少,当是有千乘万骑一般,丝毫不敢懈怠。
祝临一枪挑开几个领头的匈奴兵,枪尖直指他们军中主事。那位校尉见有人来救,这才从绝望中清醒过来,十分配合地带着众人往这边杀,试图杀出一条路与祝临聚首东撤。
到最后祝临也不知道自己这边还剩下几个人,两方士兵的血溅得到处都是,甚至沾到他脸上,从温热慢慢凉下来。祝临脑子都蒙了,唯一剩下的念头就是——他得杀,他要活。
他拼杀得快没了体力,刘校尉终于厮杀出了重围,策马冲向他这方。祝临眼前一黑,手中长|枪便落到了沙尘中。他想,兴许不用死了,兴许他还能见到阿斐。
只是他没听到刘校尉大惊失色地高声唤他“将军”,也没看到数只直直朝他这边冲来的剑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