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破碎的窗洞之中,一个柔媚的女子声音似远似近,悠悠传来:“妾身当是谁呢,原来是杜少侠在此。今日妾身前来,只是请杨郎官去作客的,还望少侠莫要干涉。”
小乙厉声道:“作客?是去鬼窟里作客么?你我有不解深仇,你若想动杨兄,却要先过我这一关!”
杨熙见他激愤,不由得低声道:“小乙,你莫要冲动!外面还不知是什么情况,咱们且在房中耗上一阵。”
那女子的声音忽又传来,此刻却带上了一丝疯狂:“我可没有什么耐性,若杨郎官龟缩不出,半个时辰之内,你这宅里就剩不下半个活人了!”
她连连出言恫吓,宅内却一片静悄悄地,一点人声也无,极是诡异难言。
杨府虽然不是豪富之家,但是也有不少童仆,虽然此时已是夜间,这蛛夫人闯入宅内,家中童仆怎么可能一毫不知?
这只能说明,他们皆已遭了暗算!
杨熙一颗心如坠深渊,怒道:“蛛夫人,冤有头债有主,你来找我寻仇,为何还要伤及无辜?你做下这等恶事,先生返来之后,定然饶你不得!”
“啊哈哈哈”那女子忽然一阵狂笑,“你先生?那若虚老儿虽然厉害,但现在想必正在自顾不暇吧!我如今还未动手杀人,只是将你宅里众人迷倒,但若你再不出来,那就难说得紧了!”
杨熙听说先生有难,心中顿时紧张万分,又听她以阖宅人命作为要挟,诱他出门,不由得进退两难。
“别被她迷惑了!”这回却是小乙沉声点醒杨熙,“这妖女狡计百出,心狠手辣,她说得话,不见得全是真的,莫要上了她的当!”
“你是怎么知道”杨熙心中疑惑,小乙竟似对这蛛夫人的脾性极其熟悉,直让他大惑不解。
他哪里知道,小乙曾跟着杜稚季一起,与这蛛夫人对敌,她便是用了重重诡计,将追兵引来,让杜稚季无路可逃,对她的狡计和狠辣,小乙是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就在这时,杨熙忽然一愣,似乎看见有一缕若有若无的白色烟气,正从破碎的户牖中袅袅飘入。他眼力极好,是以连小乙都没看到的异状,却被他率先发现。
小乙见他发愣,不由得低声问道:“怎么了?”
可是话一出口,便觉鼻端传来一阵似有似无的甜香,只觉头脑有些发晕。
不好!他身为游侠儿,立刻便闻出这是街市上泼皮无赖经常使用的迷香一类,顿时心中大惊。原来这蛛夫人一边与他们周旋,让他们不敢擅自出得房去,一边却暗用迷香,悄悄度入房中,若不是杨熙警觉,险些着了她的道儿!
此刻已经来不及细想,小乙一手扯住杨熙,运足全身力气,向着房门撞去!
轰的一声,房门被小乙撞开,两人跌跌撞撞地奔出门去,来到庭院之中,才觉微风送爽,心中一阵清明。
“拿来吧你!”一个女子的娇叱从背后响起,蛛夫人尖尖玉手探出,便来擒拿杨熙!
“妖女休要猖狂!”小乙提起一口真气,将杨熙拽在身后,另一手却从腰间闪电般地探出,一道匹练也似的寒芒在月光下闪过,带出一抹嫣红。
“啊!”那蛛夫人惊叫一声,疾往后退,但雪白的皓腕之上,赫然多了一道凄厉红痕,血流如注!
小乙这一剑竟然伤了蛛夫人!
小乙一手持着那寒气森森的断剑,护在杨熙身前,心中却是又惊又喜。因为他突然发觉,自己面对这从前觉得不可战胜的敌人,此刻已经没了那种恐惧。
看得见!我看得见她的动作!
“小子,你竟敢伤我!”那蛛夫人双目之中紫光迸现,妖媚的脸上显出疯狂扭曲的笑容。然后只见她手中一沉,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黑沉沉的小鼎,从鼎盖的缝隙中袅袅喷出紫色的烟气。
这是什么东西!
杨熙看到那小鼎,忽然瞳孔一缩,仿佛感受到极大的危险。
但他尚未反应过来,那蛛夫人便已深深地吸入一道紫烟,脸上又是陶醉又是痛苦,看上去诡异无比。
刹那间,只听周围窸窸窣窣、嗡嗡营营,正不知道有多少虫蚁之类聚集过来,直让人毛骨悚然。
“既然你们不愿就范,那便成为毒虫的饵食吧!”那蛛夫人双眼空漠,声音空灵如鬼,杂在一片虫鸣之中,尤为骇人心魄。
随着她的一声令下,那些毒虫忽然燥动起来,嗡地向着二人蜂拥而至!
小乙和杨熙早已吓得呆了,面对这扑天盖月的虫群,任小乙的功夫再高也没有什么用处。
难道我们竟要死在这妖女操纵的毒虫之下?
杨熙看着倾覆而来的毒虫,忽然之间心中有了决断。
他运起全身的力气,硬挤到了小乙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