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源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身处医院。

顾清源转动眼珠子，看见了病床旁边，正在专注地看着电脑的靳沐尘，喊道：靳少。

声音是沙哑的，但顾清源没察觉。

靳沐尘听到了声音，发现顾清源醒了，合上了电脑屏幕，走到病床前，摸了摸顾清源的额头，说：醒了？

醒了你在做什么？

我在看账簿。

账簿吗？那天，江彦带回来的，想天书一样的电子账簿？顾清源想。

但顾清源想问的是另一些问题，还没问出口，忽然一阵头晕，下意识地伸手揉按太阳穴。

靳沐尘走到茶几旁，倒来一杯热水，送到顾清源嘴边，喂她喝下，将她的手藏回被子之下，说道：平顺工厂受伤的工人已经送到了医院，被机器压到的腿保住了，除了腿，固然还受了其他伤，但是只要休息调养好，会恢复无恙。

有人跟进处理事故了吗？

蓝一礼会去处理的。

蓝一礼？靳少怎么会认识他？

认识说不上，认得而已。

认得？

你忘了，在孟公接任方资银行的时候，我们见过面。

这么一说，顾清源也想起来了。

顾清源闭上了眼睛，说：有人处理，那就好。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正当靳沐尘以为她已经入睡的时候，顾清源忽然说到：靳少，我想延迟关厂。

这下，轮到靳沐尘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顾清源问：你还在吗？

靳沐尘这才缓慢地回话道：因为平顺工厂的政策，还有赔偿方案的问题吗？

顾清源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你不回答我，是因为觉得延迟关厂不可能吗？

靳沐尘再次沉默。

ashash他不愿意为了哄顾清源，而撒谎骗她。

想听真话？靳沐尘问。

你说呢？顾清源苦笑。

ashash她倒是希望靳沐尘能骗骗她。

如果仅仅因为账册和赔偿方案，延期关厂不是不可能。靳沐尘组织着措辞，回答道，甚至如果账册真的存在问题，平顺工厂是一间被无辜低估的优质资产，它不但不会关闭，还可以引起顾氏集团的重视。

顾清源接了下去：可是机器事故发生了，一切都变得不一样。

是的，不一样了。

机器事故发生后，顾清源和靳沐尘的电话一直没有断线，虽然没有亲历顾清源的经历，可是，靳沐尘在电话里也听到了顾清源劝说工人们，到车间救人的整个过程。

靳沐尘继续说道：工厂的工人已经对顾氏有了极大的抵触情绪，不仅仅是参与罢工的，那些并未参与罢工的，也充满了不信任。

还有机器事故。顾清源叹息。

现在还不知道机器事故是意外，还是人为。若是人为，只能证明了工厂的管理环境，已冰封三尺，非一日之寒。

若是意外，情况不见得会好多少，只不过是为关闭工厂增加了另一个理由而已。

走来走去，一切竟走向了死路。

这些，顾清源也是知道的。

可她就是希望，有人能够亲口将这些确凿无疑地跟她复述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