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馨儿用自己的身躯搭起了这玄雷的桥梁。

阵法开始缓缓运转，秋风的血脉开始慢慢变缓，看来是这九天玄雷起了作用。

“太好了，太好了。”钟离馨儿痛苦的表情上终于强行挤出一抹微笑，只是这玄雷之势越来越小，而这阵法也是越转越慢。

馨儿最终也是身体不支，倒了下去，无力地躺在这地上。

阵法越来越缓，越来越缓，直至停止，何事还是在苦苦支撑，没有了这玄雷，看来在努力，也是无济于事。

又是馨儿，强忍着透支的身体，将这雷霆神剑举过头顶，只是这一次，她再也使不出仙法，任凭这手中越发沉重的剑掉落到了地上。

“毒排出来了吗？”馨儿问道，话语里已是虚弱不堪。

“没有。”何事说着，从腰中取出一柄匕首，向上扔去，这匕首瞬间割破了秋风手掌。

但见黑色血液渗出，却迟迟不见滴落。

何事又运了功法，催动着阵法运行，只是这一次，阵法竟是一动也不动，稍不留神，这阵法竟又顺时针转动起来。

“是不是这阵法开始顺行了？秋风哥哥的毒素又回去了？”钟离馨儿问道，眼里满是泪花。

“没有这九天玄雷，我的法力也即将耗尽，稳不住这阵法，我们真的要功亏一篑了？”何事说着，亦是痛苦万分。

眼见这手掌之处黑色的血液回流，馨儿的眼神凝滞了半刻，牙齿不断地咬着嘴唇，这眼神之中，忧伤、绝望、却又异常坚毅。

“何事！”

“嗯？”何事也是一惊，只是觉得馨儿叫他的名字时完全像是换了一个人。

“如果我有什么不测，请你一定转告秋风哥哥。”

“什么？”何事脑子一蒙，便知道，馨儿说出这番话，恐怕是要做什么傻事了。

“让他一定要找回画扇姐姐，拯救三界生灵；若是无法，那便归隐山林，与世无争，逍遥自在。”馨儿说着，用尽全身力气，朝这高台飞去。

这一言，像是在诀别。

何事向上望去，此刻的馨儿，仙气飘飘，如此动人美丽，宛若扑火的飞蛾，又像璀璨的烟火，消逝之前最后的一抹绚烂。

“丫头，快下来！我不允许你做什么傻事！”何事喊道，“快下来！”

一切都没有理会，一切都无动于衷。

馨儿缓缓落下，坐在秋风的身旁。看此刻的的秋风，苍白的面孔之上，却睡得如此安详。

馨儿从来没有如此静静地看过秋风，或许，这一眼，便是一世。

掌心割破之处，毒血已经开始回流，馨儿抬起秋风的手，用自己的嘴唇附在伤口之上，竟然帮助秋风将毒血吸出来。

这毒入血太深，加上急火攻心，毒势甚猛，几口下去，馨儿也跟着中了毒，瞬间感到周身麻木，接着是一阵剧痛，又吐出一口鲜血。

“馨儿！”何事叫道，只能稳住阵法，眼睁睁地看着馨儿做出这般傻事。

馨儿强颜笑着，“没关系，马上就好了。”接着，又是连续的几口，身体本是重伤，现在的毒素更是不堪重负，每吸出一口毒血，馨儿体内的毒素便增加一分，身上的痛楚也变越发强烈一分。

直至最后，黑色的毒血殆尽，钟离馨儿终于如释重负，笑着倒了下去，如此轻缓，如此无力，没有飞蛾在火中的挣扎，也没有烟花散尽的冷落，有的只是嘴角的那一抹笑意，还有静静地躺着秋风身旁，两个人的手紧紧握住……

“馨儿！”何事终于也支持不住，将阵法停下，连跑带爬朝高台奔去，瘫坐在二人身旁，已是泪流满面。

何事摇晃着馨儿，已是无动于衷，一幕幕的往事浮现眼前，自拜师轩辕门，秋风去了东海蓬莱，每每下山，便会翻墙进了城主府偷偷看望馨儿，糖葫芦、桂花糕、酥皮点心……都是馨儿爱吃的东西，他喜欢看见馨儿笑的样子，因为他知道，山下也有这么一个孩子和他一样，孤苦伶仃，无依无靠。而这一看，便是十八年。

十八年如一日，馨儿只知道惦记着他的秋风哥哥，而何事在众人面前总装作二人互不相识，却不知，他对于钟离馨儿的那份喜爱，已悄悄将种子埋下，生根发芽。

一个出生入死，患难与共；一个红颜薄命，粉黛佳人。

一个重伤未愈，一个新毒入体。

命运已经让何事遭受了太多的挫折，在遇到如此打击，不知他是否还能承受得住。

中毒虽深，却已排出大半，秋风静躺在高台之上，已无生命之危，只待血脉顺行如初，体内之气畅通无阻，便可撤了阵法。

何事抱住馨儿，走下高台，步履沉重，目光无神，朝着竹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