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能坚,体能忍。」老人用极其自然的语气道:「需斩五根,削鼻去耳,以残灭体火,而木神自长且无阻,再耗尽玄力,自毁能脉以贯其能,此则合坚忍二字。」
老人轻描淡写地说着他恐怖自残的过程,却是一副彷佛在描述穿脱衣服的语气……
这教楚痕界听得越发毛骨悚然,一股透入心髓的寒意瞬间从颈后涌至脑中,竟是不可控制地打了一个寒颤……
原以为玄术是何等潇洒、何等高超的宇宙能量应用技术,却没想到还有这样恐怖的玄术修练条件……而其中更没想到的是----
眼前这位老人的诡异残缺,竟是为了修练此一玄术所导致的!
这一切令楚痕界感到无比的骇异,甚至有种隐然的森冷……在他看见这老人的第一眼的推测中,他显然是为了某个极其深沉的原因才会变成这副模样,但现在听来……这个深层的原因,竟然就是方才在自己身上所施为的「借慧之境」!
一想到自己的身上,方才被这通过自残所练成的功法贯穿而过,甚至借用大脑出口成言,他便不禁觉得有种透尽每一吋肌肤的凉意。
老人究竟想知道什么,以致于愿意做出这样的牺牲?
变成了这副什么也做不了的模样,就算知道了什么,与不知道又有什么差别?
楚痕界不由眉头大皱道:「老人家,您这……又是何苦。」
老人只是微微一哂,淡淡地道:「五躯何用?为活而存;今我仍活,足见可弃。玄力何用?为强而存,今我何弱?足见无须。」
楚痕界听他这么说,只能叹道:「想必老人家所图深远,我辈不可知之。」
老人闻言,竟是笑了:「若是不可知,你又如何会在此?」
楚痕界听到这句话终是浑身大颤,真的彻底惊骇了!
这不是偶然分配到的任务么?
什么时候我变成特定人选了?
最重要的是……为什么是我?怎么选上的我?楚万钧知道么?林老师知道么?
楚痕界知道自己在这个星球唯一独特的一点,只有穿越者的身份,无可辩驳,亦无可取代。
在这么特殊的地方,见一个如此特殊的人,用这样如此特殊的方式,做了一件如此特殊的事……如果这一切不是因为自己的特殊,还能为了什么?
他想不透了……
心却寒透了。
发自内心最阴暗最幽深处的恐惧突地轰然炸响,楚痕界只觉自己心脏每秒钟跳得要比平时激烈五倍,肌肉均匀的双手竟是不自禁地微微发抖,俊朗的脸上尽是失控脸部神经导致的轻微扭曲,极为勉强地才能吐出一句稍微正常的话:「老人家说……说笑了,我就是一个无名小卒……」
我要被抓去做实验品了么?
后半辈子在检测仪器之中度过?
老人见他反应如此激烈,也是感到微讶,和缓地道:「你不用紧张什么,老头子我不会要你做什么古怪的事;此间事了,你大可回去睡你的大头觉无妨,你的一切,均不会有所改变。」
楚痕界听老人说得诚恳,虽说还是处在超高血压的状态,却也是略微镇定了下来,沉默了数秒,终于问出:「敢问老人家,为何是我?」
老人淡淡地道:「因为是你,所以你来;若非是你,你不会来。」
楚痕界再怎么聪明,此时却也听不懂老人所言,只好苦笑:「老人家切勿打哑谜,我实猜不出。」
老人却是摇摇头,只是道:「此谜非哑,只是你仍聋着。」
见楚痕界还待再问,便道:「此间之事,唯你我二人所知,再无第三人知晓;他人只知你见了一个老头子,和他聊了一个下午的天,其它便什么也不知。」
楚痕界闻言,便知老人恐怕是来头极大的修玄者,这些枝节小事对自己来说攸关未来生与死,对他而言确是开口之劳而已。
终是定了定神,心知若要深问,也难有答案,便道:「老人家,那么请容许晚辈再提三问。」心下不禁微微苦笑,原以为是来帮人解决问题,结果倒是变成拿问题来问人了。
老人道:「请说。」
楚痕界摒气凝神,左手食中指揉动着眉心,沉静深思。
半晌,终是微瞇着眼轻声道:「前两问是,您究竟是谁?我究竟是不是我?」
老人闻言,不禁微微摇头道:「聪明的孩子,你还是不死心。」顿了顿,一双神眼轻轻闭上,轻叹一声道:「好吧,你既问,老头子便答。我呢,但为天地间一妄阅天机者尔。而你……则不只是你所知的你。」
楚痕界轻吸一口气闭上了双眼,沉思了会儿,又再张开,已是神清气定:「最后一问,请教前辈,何为宇宙四原素?」
不知不觉,楚痕界的称谓已从老人家转而为前辈。
老人并没有像赵缃翎、邹立言般闻言色变,只是皱脸更皱了,因为一个深深的笑。
「问得……好!」
楚痕界恭敬欠身道:「晚辈不敢当。」
老人竟是高兴得连眼睛都瞇了起来:「莫说不敢当,我看……你这会儿就当一当无妨。比起前两个臭不可闻的问题,这倒确实是个好问题。」
顿了下,老人抬起头望向窗外,喃喃道:「方才,是我要你来的目的;现在……要轮到你来我这的目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