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没有停,但小了很多。
她站在门口,透过门缝张望了番,只瞧见那一身紫袍的男子正坐在庭院里,为跟前的小女孩挽发。
云初一愣神,思绪飘得老远老远。
珀河村时,清风也这般为她挽过发,那时他对她说:结发为夫妻,挽发代表着夫妻和睦。
她和清风一直都和睦,只是缺了场缘分。
而如今,她的发已为他人而挽,且心甘情愿。
她觉得可笑,之前她还在想,若清风知道她爱上别的男子会不会生气,会不会真像李子清说的那般,睡不踏实。
后来,她告诉自己因为清风爱她,所以不会。
因为爱她,当他意识到自已不能再守护她的时候,能有个人替他爱她,替他照顾她。他不会生气,反而释怀。
不过是自欺欺人。
之前清风还说: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她说:若有一日,你弃我而去,管你是死是活,我立马便要爱上别人,绝不苦守相思。
这般赌气的话竟在多年后的今日,成了现实。说到底,还是她太过薄情。
云初看着庭院里的师徒二人,想到心里因那一道伤疤而存在的不安,竟觉得十分讽刺。
女孩儿才八九岁,但鬼求生已然是个二三十岁的男人,他们之间更像是一对父女。
可鬼求生看着微儿的眼神,她再熟悉不过了,那跟在珀河村清风为自己挽发时,看自己的眼神一模一样。
她见过各式各样的情人,有像花月和李瑾言那样相爱而不得相守的;有像祁无霜和迟严一样,妾有情,郎无意的;更有像她和清风那样阴阳两隔的,或者如她和祁墨那样暮然回首时,才知道此爱已深入骨髓。
总之无论哪一种,都浮于世俗,拘于伦理。
直到今日,她才知道,爱情也可以像院子里那二人一样超越年龄,不顾世俗。
云初忽的对这个脾气古怪的神医鬼子有一丝敬佩之意。尽管他毫无同情心,但他内心的这般境界,也是无人能及。
想罢,抬起手拍了拍门。
院子里的二人听到敲门声,双双回过头。
“师父,会不会是姐姐?”微儿看着大门口,开心道。
鬼求生一把扯着她的小辫子强迫她回过头,十分平静:“师父将你养这么大,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个姐姐?”
奚乐微抿抿嘴:“微儿说的是昨日守在门口的姐姐。”
“那女人就是个骗子,你还指着一个骗子多有耐心。昨晚雨下的这般大,指不定早走了。”
奚乐微反驳道:“昨夜微儿去给姐姐送伞时,姐姐的马车还在着呢,师父,你为什么不让姐姐进来。”
鬼求生一笑,没再搭理她。
门外的敲门声很有规律,隔一炷香的时间便会敲一次。
用罢饭,鬼求生回了屋,奚乐微则坐在屋檐下看着断断续续的雨帘发呆。
过了好一会儿,估摸着已过了一柱香的时间,她却迟迟没听到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