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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第 137 章

穆子邯这一回听了穆子契的话,次日一早便去了文华殿向皇帝禀明离京就藩一事。

这事原本就是说好的,让他在皇帝寿宴结束之后离京,只是寿宴上那一段惊心动魄的插曲令此事横生了枝节,继而盘桓了数日。如今他主动提及,皇帝自然也就欣然允诺,又思及先前他救驾有功,将巴陵郡辖下的两个富饶之县拨给了旬邑。如此也算不亏待了他。

那些世家一听说穆子邯主动申请离京就藩,一拨接着一拨的求见,只是穆子邯一概不见,只一心打点行装。

三日后,旬邑王离京,送行者寥寥。

曾经不可一世被人认为乃是储君不二人选的晋王,一朝势败,竟落得个黯然离京的惨淡收场。

然而他终究是保住了一条性命,没有为冷冰冰的史书添上一抹血色。

柳荫在太医的调养下休息了一段时日,身体恢复之后,思虑再三,终是将赵家老太爷和冯氏母子四人一起街道了雍亲王府,择了一处幽静之所供他们居住。

冯氏因着赵毅临走之前有所交代,先是不肯,后柳荫苦口婆心再三劝解,以赵老太爷的病需要静养为由,又说大哥儿年纪也不小了,需要考虑前程,她想安排他入柳家家学念书等等,到底是说服了冯氏,合家搬进了雍亲王府。

这些时日,柳荫想通了很多问题。

尤其是柳神珠临走之前对她说的一番话,更是让她有所醒悟。

柳神珠说,宁氏没有苛待过她,便理所当然将她在三府的所受的孤苦轻易略过。

一开始,柳荫怎么都想不明白。因为宁氏的确没有在衣食上苛待过她,这是事实,她似乎没有怨恨宁氏的理由,然而柳荫在三府感受不到亲人的爱护孤苦无依地长大也是事实……

如果说宁氏没有错,那她又有什么错?为什么要承受那些苦楚?难道仅仅因为她是庶出吗?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柳荫便一直小心翼翼地遵守着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从未生出过悖逆之心。

然而有一天她忽然意识到她遵守着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旁人却没有。

既然庶出子女认嫡母为母,那么相应的,嫡母也应给予庶出子女以母亲的关怀和爱护,理性上来说,这才是整个游戏规则的体系。

然而实际上,嫡母不可能对丈夫跟别的女人生的孩子做到真正意义上的视同己出,那么同样的,庶出子女对同自己血脉相连的生母及生母一族亲近,也是与生俱来的天性。

宁氏可以放纵私心偏爱自己的儿女,为什么她就不可以释放自己的天性呢?

如此想通之后,柳荫便不再犹豫,当机立断将赵老太爷及冯氏等人接进了雍亲王府,以宾客之礼相待。

但这到底是不合规矩的,为了防患于未然,在此之前,柳荫多次往柳家各府都送了厚礼。

长房安国公那边收了礼之后并未说什么,二房以长房马首是瞻,是以也无异议。

如今柳家势微,两边都指望着雍亲王府呢,哪里又会说什么?毕竟这规矩跟权势比起来,自然是后者更为重要些。

至于薛元琴那边自是没什么好说的,万事以柳荫为先,不会计较这些个小事。

只是宁氏那边难一些,但她如今到底不是柳荫生母,另外三房都默认了,她一个人也折腾不起来。

而且柳荫但凡送礼,三府跟四府都是一模一样的,显然并没有忘了三府的养育之恩。她不恨宁氏,也没有恨的理由,只求她不要在这件事情上给她使绊子。

然而宁氏显然不会如柳荫的意。自从得知柳荫将赵老太爷和冯氏等人接进雍亲王府之后,她便借着探病为由,日日去往四府,时不时在薛元琴跟前念叨一番。

这一日午后,薛元琴用过午膳,喝了药,正昏昏欲睡之际,宁氏却又来了,不顾薛元琴疲惫困倦,东拉西扯地说闲话,说着说着,便又绕到柳荫身上。

“要说咱们柳家百年氏族,历来家风严谨,竟还没出过把姨娘的亲戚接到府上当宾客待的……我听说那冯氏一家住的琅嬅苑富丽堂皇,想必薛家侄子上门都未必有这般待遇吧?说起来,那才是她的正经亲戚呢……”

外头阳阳高照,秋老虎肆虐,宁氏坐在楠木雕花圆凳上,摇着团扇慢悠悠地说着。

薛元琴斜靠在床上,神思倦怠,起先没理她,后头听着宁氏言语间越发有了挑唆的意思,又恰逢她病中困倦正自心烦之际,不由得冷了脸说道“荫儿如今是我四府的女儿,既认了我为母,又何来的姨娘?”

没有姨娘,那么自然也就没有姨娘的亲戚一说!

一向和顺的薛元琴突然拉下脸来,倒是让宁氏始料不及,一时有些怔楞。

薛元琴却又说道“雍王素喜结交文人,赵毅文采出众,又是今科榜眼,许是入了王爷的眼,故而对他家人礼重些罢了,你我又何须多想?”

宁氏面上讪讪地,但还不忘讥诮道“要不怎么说四弟妹你大度呢。不过也是,你这半路得来的女儿,没经过抚育的辛苦,心自然也宽些,我自个儿也就罢了,说到底,我是为了你不平。”

薛元琴抬眸瞧了她一眼,叹道“荫儿是个宽和仁厚的孩子,每次送礼,三府哪一回不是占了大头?她是念着你的恩的。如今那赵毅外放宁阳县,那是个凶险之地,这才留了家小在京,要不然谁愿意骨肉分离?赵家跟荫儿到底血脉相连,想着照顾一二也无可厚非,外人又何须苛责?”

宁氏摇着扇子,面上挂着极为淡薄的笑意。

这个时候,忽听得外边一阵响动,帘子掀开,却是柳荫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带着紫燕紫鹊走了进来,娇滴滴地唤“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