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很大,并非只有拥挤的两排座,而是放了一张红木软榻,别说两人,就是五人十人也容纳的下。这样的马车,全京城相国府独一家。
“你身上穿着是我贴身随侍的衣服。”小鱼状若无意地说,“你若不上来,反倒乍眼。”
说着,从一旁的雕花柜中提出食盒来,从里面拣了一碗热腾腾的面糊汤递给他:“喝了。”
霍云城茫然接过,没动作。
“喝了。”小鱼重复一遍,又从下一层食盒里端出一碗药,“这药不能空腹吃。”
霍云城下意识吸了吸鼻子,那药和昨晚的药闻起来是一种。
这到底是什么药?让她这般重视,非得按医嘱让他喝下?霍云城疑心这药里有古怪,却不能抗拒,只好慢悠悠喝着面糊汤,心里擂鼓一般想办法。
小鱼搭眼一瞧,就知道他想什么呢,又好气又好笑,也不瞒他:“这是方易极给你开的药,要是把你吃出个好歹,你找他去,别算在我身上。”
霍云城手一抖,面糊汤险些洒出来。
方易极开的药?那必定是治他这身子的药。眼前这位不会不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盯着他喝,还要按时叫人熬?
她竟是想养自己的身子吗?图什么呢?
“你盯着我看,是能看出花儿么?”小鱼啧了一声,“你再不喝,药要凉了。这马车上没地儿给你热去。”
霍云城惊醒,连忙将面糊汤一饮而尽,半是遮掩半是慌张,又接过药,几口喝干。
又惊又急,喝得猛了,霍云城没忍住,打了个嗝儿,连忙捂住嘴,不敢看小鱼。
不料小鱼没忍住,笑出声来,下意识伸手揉了揉霍云城的脑袋,声音柔了不少:“慢点儿,还能跟你抢不成?”
霍云城一惊,闪身躲开,小鱼的手没来得及收回,仍悬在空中,笑也僵了回去。
霍云城暗道不妙,这下惹了她了。正酝酿如何给自己找借口时。却见小鱼收回了手,当作无事发生,脸色固然不好看,但也没到大发雷霆的地步。
一路无言,霍云城脑子里全是方才小鱼的温柔举动。
那魔头也能这般柔和,也能如此体贴?
可就算会如此,也不该是对他,这个霍家之子这般。
虽然作为男子,不能参与政治,但他也对霍家和时家的事情有过耳闻。时晏的母亲战死沙场之前,和他的母亲是政敌。
当初敌国来犯,时将军迎敌,霍家却屡屡上书,要时家撤兵,要两国言和。
女皇准奏,时家却拒不从命,硬拼一口气要打退敌军。霍家施压,不让女皇增加兵力,时将军一时腹背受敌。
后来,时将军战死沙场,但最后一战,却是胜了。敌国投降求和,年年上贡,开通商道。
正是因此,时晏对霍家可以说是厌恶至极,从不掩饰自己对霍家的反感,甚至常常在朝堂上大骂霍家蠢笨如猪。
而后,她又亲自领命,抄检了霍家。
这样的渊源,这样的恩怨,饶是霍云城相信她有温柔的一面,也打死都不会相信,那份温柔是给自己的。
霍云城觉得自己甚是可笑。因为自己是男子,在家中尚且得不到什么重视,又怎么能妄想一个仇敌对自己好呢?
马车摇摇晃晃,小鱼身子不适,歪在软垫上闭了眼,不一会儿呼吸均匀起来。她倒不是睡了,只是在模拟睡着时的呼吸状态,好让身体放松下来,能缓解痛苦。
霍云城不知道,以为她真的睡着了,便大着胆子,往她身边挪了挪,正眼看她。
若是能找到一点半点她的弱点,说不定之后的局面,会有所逆转。
时晏有一副绝好的皮囊,据龙一一所说,只有气运之女才能和她比上一二,这还是因为气运之女会医术,一穿越过来就调理了自己的身子,才变得光彩照人。
而时晏病歪歪的,却和气运之女不相上下,足以说明她有多美艳。
霍云城一靠近,便能嗅到一股子药香,想是她常年喝药,连身上都带了药味。这叫他突然想起,两人早上一并起床,一并上了车,自己没吃早膳,她也没吃。
可她记得他,给他带了面糊汤,带了药,却什么也没给自己带。
这么一想,霍云城心里倒不自在起来。这些小恩小惠他浑不在意,可若是她对他好过了对自己,那他心中自然有些想法。
她到底想做什么?
有何图谋?
难道自己身上还有什么值得利用的东西吗?
小鱼被霍云城的目光盯得难受,也不睁眼,伸手一抓便精准地抓住了他的衣领,往自己身前一拉,霍云城毫无防备,失去重心,便倒在了小鱼身上。
“这么喜欢看我,就凑近点看。”小鱼伸开胳膊,将霍云城搂在怀里,另一手将他身子摁住,不叫他起来,“别动,你晃过来晃过去,烦得慌。”
霍云城面红耳赤,他没想到小鱼力气如此大,竟轻松把他圈在了怀中,自己却挣扎不得。
“睡会儿。”小鱼声音含糊不清,唇瓣贴在霍云城额上,惹得他一阵酥麻,“别乱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