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遥的望见铁浮屠营寨灯火通明,所有人都起了归家心切的感觉。
然而岳绮可没那么开心,原因无他,凭她六品的眼力,早早看见营门口,站着一个渊渟岳峙的身影,此人胡须已经黑白参半,面孔隐没在头盔的阴影之下,唯有一双明眸,炯炯有神,和岳绮有九分相像。
已然看见了为首的岳绮,两人目光交汇,岳绮便不自觉的低下了眼眸,不敢直视此人。
待到了营门口,众人都看见了伫立在那里的人,为首的周副官更是不堪,急急忙忙的跑上去,甚至过于激动,脚下不稳,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依旧连滚带爬的滑跪在此人面前,激动的扯起嗓子大喊一声:“大将军!”
不错,此人正是岳家军主心骨,百万雄兵的大将军——岳峙!
他已经是个马上年近半百的老人了,一身吞金兽头明光锁子甲套在身上都显得有些空隙,黑白相间的如同枯草般的长发在头盔的缝隙中撒落,昭示着这位大将已经不在如少年一般凛凛威风,而是如夕阳西下,处在壮士暮年了。
“哦,老周!我们很久没见了……”岳峙就像一个普通老人一样,骤然见到旧相识,便要回忆起往昔一样。
周副官听到岳峙开口,激动的浑身止不住的颤抖。但是他也怕老将军会对自家小姐行军规,于是紧张的开口为岳绮推脱:“大将军听我解释,其实……”
岳峙弯腰拖起他的手臂,“你不用如此,岳家军有一丝风吹草动我都知道。你放心,今天我不是来责怪你们的。”
周副官被岳峙手一搭在臂膊,就感受到他似乎使不上多大力气,只是轻轻的想要扶起他,他就不由得红了眼眶。
连年征战,受伤中毒都如同家常便饭,老将军即使是修为通天,身体也终归是扛不住了。周副官一想到这里,泪水就模糊了视线。
岳峙没有看他,而是面对着一百铁浮屠,这些以一敌百的勇士,面对成山的敌人都无所畏惧,但是被岳峙拿眼睛一扫,却一个个的低下头来。
岳峙笑了:“你们这些小家伙,出去疯玩了这么久,该收收心了。今天本将心情好,免了你们的军棍,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都给我滚回去抄军规,十遍!”
战士们如蒙大赦,纷纷作鸟兽散。
岳峙又转过头看周副官:“怎么还哭上了?没出息!你身为副官,还跟着胡闹?你罪加一等,抄军规,二十遍!现在就去,我和小姐有话说。”
周副官抹了抹眼角,沉默着退下了。
岳绮和岳峙相对而立,一言不发。片刻之后,岳峙叹了口气:“哎……咱们父女好久没有在一起谈谈心了,你陪我巡巡营吧。”
说罢,转身就走。岳绮只好跟在后面。
走着走着,岳峙忽然说:“闺女,这次出去,对白莲教有什么感觉?”
岳绮深思了一下,回答道:“水深的很。”
岳峙笑道:“没错,这也就是为什么局势已如此糜烂,朝廷却依旧不发兵。我们不知道敌人的水平在哪里,不能打没准备的仗……”
岳绮恍然大悟:“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岳峙听了,捋着长长的胡须:“嗯,这话说的漂亮。从哪里听来的?”
“一个青城弟子,是女儿的朋友,他给我写了半本兵书,里边有这句。”岳绮解释到。
“哦?有时间让我也读读,言简意赅,你这个朋友是个有才的。”岳峙简单的评价道。
眼看老父亲好像真的没有惩罚自己的意思,岳绮反倒浑身不自在。
“大将军!我既然犯了军纪,为何独独不罚我?”
岳峙停下脚步,“你觉得你该罚?”
“自然!”
“那我问你,你擅自行动,有没有收集到白莲教的情报?”
“有!”
“那你有没有战阵杀敌?”
“有!粟阳城下,阵斩三千!水淹粟阳,坑杀不计其数!”
岳峙开心的笑了:“那你不就没有罪了?”
岳绮脸色一正:“可是按大唐军例……”
岳峙抬手打断了岳绮的话:“女儿。我不罚你,不是因为你是我岳峙的女儿,而是因为你身为一个大唐的将军,做了一个最正确的决定。
白莲教作为海外他国的势力,胆敢踏上大唐国土,那就只有一个字,杀!杀到他们人烟断绝,杀到他们再不敢踩在我大唐土地上一步!
你父亲我,身为辽东节度使,背负了太多,家族、将士、皇命……就像套上了枷锁的马,被放在鞘里的刀,很多事情身不由己。
你还不需要在意这些,所以你只要记住一点——”
说到这里,岳峙双眼放出熠熠的光辉,眼神盯着岳绮,不让她躲闪。
“岳家,效忠的是大唐山河,保护的是大唐子民,而不是只听大唐皇命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