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觉得好半晌,才终于看清了小竹子的唇,唇瓣苍白,微微的开合。
他还是听不清。
终于他看清了,小竹子说的是:
“活下去。”
这一刻,山风静止,心跳停摆。
活下去……
他是一个异界来客,他的心不属于这里,陌生的山水,陌生的人,一切都与他毫无关系。
在癌症中,他想过要不要干脆死了算了?在刚来到这个世界时,那个永远一成不变的小院子里,他也想过要不死了算了……
他的人生中,从没有过如此强烈的感情降临在他的身上,叫他“活下去”。
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的心有了归属。
一个女孩儿,叫他活下去。
白莲佛母发现他还好端端的站在那里,于是半句废话也没有,又是一道致命佛光射来。
“小竹子,你真是个呆子……该活下去的,是你啊。”
白莲佛母惊讶的发现,在这一刻,终年云海翻腾的老君顶,忽然陷入了死一般的静。
是的,她作为一个三品强者,直觉不会出错。
整个老君顶已经“死”了。她射出的佛光,沉入了永恒的静止。
“痴儿……”
一声幽幽的叹息,响彻这片寂静之地,如同一道炸雷。
白莲佛母惊觉,一片如渊似海的威压笼罩了此方天地,她只觉得自己身周的空气如水一般沉重粘稠。
在她目眦欲裂中,八角玲珑宝塔中,一声声瓦片坠地的清脆声响起,然后在那昏暗的塔门中,一个白发苍苍、骑青牛的老者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他其貌不扬,皮肤粗糙,身形佝偻,像一颗枯死的老树,但是没有人可以忽视他。
“痴儿,你想报仇吗?”
百里漠北眼中没有一丝生气,“老君?我当然想。”
百里漠北天天在老君像下打扫,此刻不知为何,他能清楚的知道,眼前这个老者就是老君。
“嗯。不错,是个有出息的孩子!”老君含笑点了点头。
白莲佛母则吓得魂不附体,老君是何等人物?慢说她一个小小三品,就算是一品到来,只怕也不是他老人家的对手!
毕竟是千年以来唯一一个打出人间的传奇,谁敢轻视?
于是她急忙惊呼:“老君!道家不是讲自然之理吗?人的生死只是自然之道罢了,您怎么能违背自己的道?”
骑着牛儿的老君古怪的说:“第一,我不是真正的老君,我只是他留在人间的一缕投影,我有名字的,叫做李耳。
所以违背不违背老君的道和我李耳有什么关系?
第二,你说的自然之道,那是天之道;我说的自然之道,那是人之道。别以为你会两手道门术法就能冒充道家弟子了,和我论道你还不配。
第三,这是最关键的一点,那就是你一个妖魔,在我这里装什么呢?”
说罢,老君——或者说李耳,用他干枯的手掌狠狠的拍了百里漠北后脑一下,说道:“小子,去,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百里漠北只觉得一股气力从四肢百骸涌出,原本摆在老君顶正中间的缺了阴阳鱼眼的太极球,如同水银泄地一般,化作一滩清水,缠绕上百里漠北的双臂。
一对严丝合缝的黑白两色臂铠包裹住他的双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