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多人围着三艘筏子,每个人搭着木筏或者前人的肩膀稍微借力。偶尔撞上大树,免不了头破血流手脚淤青。
穿过防洪林,眼前水面一片开阔,远处偶尔几棵大树露头,或者某间房子显出屋脊。
队伍里又传出抽泣,天灾面前,众生皆蝼蚁。
“虎子,我们就这样漂下去吗?往东不到二十里就是县城,那里地势应该没问题,并且也有粮食。朝廷赈灾的话应该也是县城优先。”
老火头是隔壁村的头人,五十来岁,据说年幼时差点被修仙宗门纳杰。
他们村地势最低,现在家里应该片瓦无存。只能替带在身边的小儿子谋划,建议往县城去。
虎子紧皱眉头,“我觉得还是向西南去摸天台,离这里只有六七里路,也比较顺流。那里地势高,也存有一点余粮。”
“并且,我们里面好多家人应该在那里。”
他的话得到了半数人同意,剩下一半则没有主意,现阶段最重要的事,就是能抱团活下来。
看到没人反对,虎子点了点头,“就这么定了,大家轮流划水。倘若摸天台没有活路,我们再想办法造船去县城。”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溃决的江水向内陆漫延,水流虽然没有刚开始湍急,但要改变航向,还是十分困难。
一百多人俱是江边长大的会水之人,轮流划水踢水,总算让木筏的大致方向没有谬误。
可是,忙碌了一晚上加半天,所有人没吃没喝,力气很快用完。
行驶三四里,木筏失去动力,渐渐随波向下游漂去,偏离了航向。
“虎哥,实在……没力气了……”三德疲惫不堪,别说划水,就连抓着树干的力气都没有,差点掉队沉底。
幸好身边的虎子将绑木筏的绳子扔过去拉他回来。
事到如今,虎子也没有了办法,“大家休息一会,这里离摸天台已不远,待会看到大树、屋顶或者小山我们就想办法停下修整。”
“林忠,林忠……”
突然,一个四十来岁大叔哭喊,众人身后几圈涟漪,虎子只勉强看到一只无力挣扎的左手。
来不及说什么,虎子推开木筏转身潜进水里。
另一边也有一名青年快速向落水点游去。
江水冲击田野变得十分浑浊,水下睁眼让虎子眼球胀痛,却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
手脚齐动,快速钻出水面。
“虎子,右前边两丈!”只听到吵杂中有人大喊,好像是子澜的声音。来不及分辨,虎子快速向指定的方位划去。
考虑到水流的影响,虎子向旁边歪了一些。再一个猛子扎进去……
另一个青年也潜进水里。
即使大家奋力固定,木筏还是越漂越远,筏上的众人盯着微波四散,却看不到两人的身影。
就在所有人揪心之时,一颗脑袋钻出水面,露出的肩臂还在用力划水,四处打量一下,发现离落水点有些距离。想了想,又一个猛子扎下去。
不一会,又有一个人冒了出来,离落水点更远,是虎子。
满脸也不知道是水还是泪,浮在水中茫然四顾,茫茫浑浊浪涛,不知道该向哪里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