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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为难9

这些太太们在这一年多里,尽管谁都没说出口、但谁的心里也都逐渐地感悟到了,不仅是她们的男人被已经宣誓效忠政府的东北军元老在军中排斥了,就是留在西安的她们,也被元老派的太太圈排斥了。她们被这股从男人那边兴起的潮流,摒弃在原东北军太太们交际之外了。

那些开始站了上风的元老派太太们,对这些少壮派太太们的不友好,放到所有人的面前了。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那些元老派的太太们,没有仗着人多势众对她们有什么不好的举动。但只是冷漠地不再跟她们往来了,就使得在异地他乡的这十几人倍觉孤单。

压力下,这十几家太太们组成了一个牢固的互助圈。作为圈里新生力量的白丽梅,成为她们倾泻关爱的最佳目标。在关心白丽梅妊娠的过程中,这些太太们可以暂时忘记在前线作战的丈夫,也可以暂时不去想可能到来的、可怕的战后结局。

而身体慢慢恢复的孙太太,这段时间也在程太太的开解下想通了,她坦然地接受了被孤立的局面,把所有的工作热情投入到自己能维持的、最后的小圈子里。

奶娘把白丽梅安顿好,自己去厨房做晚饭,然后把半大的小鸡都关起来、收拾了院子后,俩人在院子里摆桌子吃炸酱面。

西天的晚霞红艳艳的,给人一种错觉,好像要烧塌天似的。

奶娘给白丽梅拧了一个湿毛巾擦汗,她自己手里也把着一个湿毛巾擦汗。她使劲地摇着扇子说:“这西北可比咱们老家那边热多了。尤其是最近这几天,我看老天是不想让人活了。”

“是啊,这天热得人上不来气了。奶娘,你不用给我扇风,你先吃面吧,等会儿面坨了就不好吃了。”白丽梅捧着面碗慢慢地往嘴里扒拉面条。都说最后一个月,孩子下去了,人就能吃了,怎么自己就没什么食欲呢。

“嗯。”奶娘放下扇子开始吃面。白丽梅原就苦夏,今年更是不怎么爱吃东西。她看在眼里急在心头,但每天除了换着花样做吃食,还要变着法地安慰白丽梅。“就剩这最后几个月了,熬熬就挨过去了。”要不就是今天这样的安慰话:“等你坐月子时就好了,那时候天不凉不热的,孩子大人都舒服。”

“谁知道下月底会不会凉快呢,今年闰七月的。还是要进了阴历九月才会凉快下来。”白丽梅不看好下个月的气温。

“就是闰七月,到你生的时候也到阴历七月底了。那时候肯定就比现在凉快了。”奶娘坚持。

奶娘这样笃定的语气让白丽梅情绪好转,她笑着说起闲话:“以前介亭告诉我全国有四大火炉说武汉是火炉之一。我在西北天天还觉得热,热得受不了,不知道那些在长年生活在‘火炉’里的人,夏天都怎么熬过来的。”

“估计是习惯了,也就不觉得难受了。”奶娘在白丽梅说话的功夫就吃进去了半碗面,她放下面碗拿毛巾擦汗。“我们刚到北平的时候,觉得北平的冬天比我们在四平暖和多了。可北平的那些人,在冬天,还没到数九呢,就喊冻得受不了。应该是一个意思。”

白丽梅点头,觉得奶娘说的很对。

但奶娘接着问她:“四大火炉都是哪儿啊?”

“重庆、武汉、南昌和长沙。”提及武汉,白丽梅想起今天听说的牺牲的飞行员们,她的情绪又低落下去,忍不住又叹息:“这么热的天还要打仗,唉!”

奶娘见她忽然间心情又不好了,立即就同仇敌忾:“那些日本鬼子就不是东西。去年7月就开始找茬打仗,这一年就没有消停过。姑娘,我看乔太太有些日子没给你写信了,要不吃了晚饭你给她写封信,或许乔太太那里最近能有姑爷的消息呢。”

白丽梅瞬间被奶娘转移了注意力,她三下两下把碗里的面条扒拉完,立即研墨、摊纸、提笔给乔太太写信。

日升月落,转眼间闰七月过了小半。但西安的白天还是干拉拉地热,满树的知了都叫得疲惫了,可等到晚上了,还是不见温度降下来。

这中间,程太太由原来的隔天过来给她讲革命史,变成了每天都会过来看她。而刘太太最近也偶尔招呼其他人一起过来看望白丽梅。但白丽梅在她们走后,每天就掰着指头、数着日子等乔太太回信。可是乔太太却告诉她没有罗介亭的任何消息。

这样的回复令她进入了很难克制的烦躁状态。而奶娘却因她生产的日子越来越近而开始恐慌了。小院的祥和气氛不见了。

每天过来的程太太敏锐地发现了这点。她去找孙太太和自己一起来看白丽梅。孙太太只生了一对双胞胎,府里那俩姨娘的生产,她也是跟自己一样早早去医院待产。于是她说:“把刘太太找着,她生了三个孩子,比你我的经验丰富。”

刘太太的每个孩子的出生,身边都是没有老人在的。她陪着孙太太、程太太来罗家。见白丽梅强自镇定的、魂不守舍的样子,她就明白了白丽梅跟自己生第一胎时是一样的心理反应,便把她的状态告知给孙太太了。

“凤仪,我看罗太太是害怕了。我生老大的时候,我家那谁在外面领兵,我就是她这米样。”

孙太太就嗔怪白丽梅:“这有什么好怕的。我们这么些人在守着你的。我请洋大夫佛兰过来给你看诊。”

洋大夫的诊断跟程太太和刘太太一样,白丽梅是因为产期临近心情太紧张了。

佛兰很负责地劝说白丽梅:“罗太太,你不用害怕。你开始腹痛之后,你来我们医院,保你可以安全地生下孩子。”

白丽梅心疼给佛兰先生的出诊费,不想奶娘递钱给佛兰先生时,佛兰却道:“出诊费用是记在孙府的账上。”

奶娘对孙太太等是谢了又谢。送走她们,奶娘一边给白丽梅打扇一边说:“姑娘,洋大夫说诊费是记在孙府的账上,你看我们怎么还给人家。”

“先放那儿吧。这时候给她钱她不会要的。”白丽梅心里烦,就不想跟奶娘多说话。这请洋大夫上门看诊,哪是单纯诊费的事情。这时候给钱孙太太,那是打人脸呢,好不好!她压下烦躁,只对奶娘说自己想吃酸汤子,将奶娘打发出去忙乎了。

下午,程太太又来看她,还拿来一包小男孩的衣服。很真诚地对白丽梅说:“罗太太,你别嫌弃这些是旧衣服,这都是我们家五少爷、六少爷、七少爷的。我们家别的不值得提,唯独生孩子这块儿,从来都是怀一个就能好好生下来一个,然后也能好好养大一个。”

白丽梅收了衣服,也很真诚地向程太太道谢:“我知道孩子穿成串容易养,谢谢你啊。”

作者有话要说:

武汉会战

中华民国二十七年6月至10月,中国第5、第9战区部队在武汉外围沿长江南北两岸展开,战场遍及安徽、河南、江西、湖北4省广大地区,是抗日战争战略防御阶段规模最大、时间最长、歼敌最多的一次战役。

此战,中国军队浴血奋战,大小战斗数百次,以伤亡40余万的代价,毙伤日军257余万,大大消耗了日军的有生力量,日军虽然攻占了武汉,但其速战速决,逼迫国民政府屈服以结束战争的战略企图并未达到。

此战后,中国抗日战争进入战略相持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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