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下过了雪,如今雪水未化,一片红里裹着白,一目白里沾着红。
据说护城河边有大户人家放烟花,足足有几百札,早有好热闹之人拖家带口的等在那里。
朱雀正街上,到处都是人。
虽说有几个路口已经被关闸,但仍有好热闹的百姓不断涌入。
赵溧阳来汴京两三年,竟不知汴京城里住了这么多百姓,除夕是如此的人头攒攒,仿佛到处都是人,连脚都站不下了。
她才知道,原来过年可以这么热闹。
她率先跳下马车来,赵贞如随后跟上,见她边走边逛,不由得眉间一蹙,上前提醒她道:“别想着逃跑,这里到处都是我的人。带你出来已是我格外开恩,你要是敢动逃跑的心思……”
赵溧阳满不在乎的挥手,“东南方是赵毅,西北方是游立,南面是丁小刀,正北是陆青——”
赵贞如这下眉头皱得更紧,他抬头大致看了一下,竟发现他的人真如赵溧阳所说,正处在她刚才提及的位置上。
赵贞如牙齿咬得嗤嗤做响,“赵小六,是我小看你了。”
赵溧阳笑道:“你这些人,跟了我快三年了,我连他们娶媳妇了没,哪家要生孩子都知道。”
“那更好,别想着逃出去……”
“你每天派这么多人跟着我,我怎么逃?”
赵贞如冷哼一声,“你知道就……”
话音刚落,一支糖葫芦便到了跟前,赵贞如的眼底蓦地出现了一根又大又圆泛着红润光泽的糖葫芦。
赵溧阳将糖葫芦很无情的塞到他嘴里,“大过年的,多吃东西少说话。”
赵贞如皱眉,“我不爱吃甜的。”
赵溧阳笑得张牙舞爪,“从现在起,你爱吃了。”
那糖葫芦快要戳到他嘴皮子了,赵贞如抬眼看了一下人群,面色有些不自然道:“哪里有大男人在街上吃这个的?”
赵溧阳道:“你不知道吗,我小时候的梦想就是天天吃糖葫芦。以前在曾府的时候月例少,每次发下来没多久,便必须拿一部分去孝敬嬷嬷,不然那嬷嬷就会给我穿小鞋。我就攒着剩下的钱,盼着日子,等着卖糖葫芦的经过。那个时候,我就觉得糖葫芦是天下最好吃的东西。”
赵贞如听得入迷,“那现在呢。”
“现在吃遍了山珍海味,也都觉得不过如此。现在想来,还是当时那种期待已久的心情更珍贵一些吧。”
赵贞如就着她的手咬了一颗糖葫芦吞进嘴里,感受着一股香甜沁满整个喉咙,看着她期待的眼神,赵贞如点评了一句,“一般。”
赵溧阳笑,“这个老伯的手艺确实是汴京城里最差的。”
赵贞如皱眉,“那你给我吃最难吃的?”
“你对吃的又不讲究。”
“那你就可以随意糊弄我?”
“我……没有吧?”
赵溧阳说完窜入了人群之中,赵溧阳一面感叹着城里的热闹,一面不断往前走,眼前一片火树银花,老人、孩童、夫妻全都倾巢而动,不大的街面上,满满当当的都是人。
赵溧阳走在前面,冷不丁看见几个小孩笑嘻嘻的捂住耳朵,一脸幸灾乐祸的看着她。
赵溧阳感觉不妙。
果然下一秒,身边噼里啪啦的声音不断响起,爆竹在她身边不断炸开,吓得她脸色一白,低头一看,才发现裙角被爆竹灼出了个黑色的洞来。
“小六!”赵贞如上前拥住她,看着那几个嬉笑的孩童,当下青着脸道,“你们好大的胆子!谁允许你们在人群之中放鞭炮的?!”
那几个小孩被他训斥得皱起一张脸来,早有胆小的竟率先哭了出来。
赵贞如最烦有人哭哭啼啼,哪怕对方是几个五六岁的稚子,当下他青着脸还大声道:“你们爹娘呢——”
刚说着,一对年轻夫妇便走了过来。
那男子看赵贞如、赵溧阳二人衣着华贵,生怕孩子无知,惹了什么贵人,还未走近便开始作揖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这位公子,我家孩子年幼顽劣,吓着尊夫人了。”
赵贞如本想训斥两句,岂料听到“尊夫人”三字,面色缓和不少,只是仍然冷着声音道:“自家小孩要管束好,否则冲撞了旁人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