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如罗千青所说,这罗家夫人,绝不是外面那等喜爱斤斤计较的婆母。
能教出罗千青这样心胸宽阔无拘无束的人来,想必也不会是个俗人。
罗家夫人满脸堆笑,似真心高兴这门婚事,她早早的接过了赵溧阳奉上的茶,还在她耳边多语了几句,这几日倒没怎么见过公主,有些话便不方便说。公主不要有所顾虑,既然入了罗家的门,那前尘往事全都与公主无关。公主以后,便是罗家的人,天大的事情,让你公公顶着。
罗相皱眉,似有些无可奈何的扯了一下罗家夫人,轻斥了一声,人多眼杂的,别乱说话。
罗家夫人嗔了一句,反正又没人看见,我跟儿媳说点体己话怎么了。
以后她就住家里了,你还怕没有说话的时候?
赵溧阳看着二老斗嘴,心里倒是十分感动。
所有人都知道,风家落败,母后被废,大哥身死,她所依靠的全都在一夕之间分崩瓦解。
她虽是个公主,可不受新帝宠爱,成婚连个像样的公主府都没有,罗家对于这婚事答应得爽快,事后还这般为她着想,她心里感动,不免觉得眼眶有些发酸,连忙行礼道:多谢爹娘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罗千青,只见男人着一身红色喜服,头发高束,露出清冷非凡的轮廓。那一身红,倒让他不似往日般仙气飘飘,反而多了几分烟火气息来。
她突然想着,也许真的嫁给罗千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惜。
汴京不是她的选择。
那便只能遗憾。
罗千青便在一侧笑嘻嘻提醒道:新娘子,妆哭花了,可就不好看了。
赵溧阳嗯了一声,拜完天地之后,便被送入洞房等着,罗千青则要在外面应酬。
这一等,便要等到晚上。
卧房里到处都张贴着囍,一片醒目的红,红色的锦被上绣着鸳鸯戏水,红色的罗纱做成的双层斗帐,上面垂着喜带。喜床上面铺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生莲子等物,香气四溢,瓜果满目。
赵溧阳这一天走得是腰酸背痛,她将喜扇放下,锦儿早有准备,趁大家不注意,立刻将一团糕点塞入了赵溧阳的嘴里。
赵溧阳此刻才回过神来。
锦儿又将人打发去了外间伺候,见都是自己人,便放开胆子说话,公主,奴婢瞧着罗家公子真不错,罗相和夫人也是极其好相处的,这世间如此仓促,可罗府的一切置办都这么隆重,丝毫没有怠慢。
锦儿笑眯眯道:看来公主以后在罗家的日子,应该过得很好。
赵溧阳笑了笑,不可置否。
锦儿微微皱眉,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公主笑得勉强。
明明待嫁的时候,每日都那么开心,满心期待着。可今天怎么看起来兴致不高的样子,莫非是太累了?
锦儿便道:殿下可是累了?成婚礼节繁琐,您再忍忍,过了今天就好了。
赵溧阳便拉着锦儿手道:我只是有点饿了,你去看看外面有没有什么吃的,给我顺一点进来。你也先去吃点,否则没力气怎么撑这一整天?
锦儿抬眼望了一眼房间。
房间里吃的倒是多。
可都摆放整齐,个数分量都是由讲究的。公主殿下吃点倒是没什么,就怕公主是新妇,而且这里也不是长乐宫,万一有人笑话公主不知礼数就不好了。
锦儿这样想着,就道:那公主先忍忍,奴婢出去转一圈,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
锦儿便出去了。
等锦儿出去后,赵溧阳坐在床上,余光瞥见角落里觅秀的身影。
觅秀从来都是这样,即使跟自己贴身不离,可是她沉默无言,总喜躲在人群里,有时候她甚至会忘了这么个人存在。
就像今天。
觅秀同样也是一身红色,可因和长乐宫的宫人们混在一起,她倒是没有注意到。
此刻屋子里人少了,她才反应过来,觅秀一直跟着。
赵溧阳心中不免五味杂陈,同时也有一种藏得很深的不安。
自己都嫁入罗府了,为什么觅秀还跟着自己?难道赵贞如要让觅秀一辈子跟着自己?
赵贞如既然同意了她嫁进罗家,为何还不撤走这些监视她的人?
看觅秀那表情,似有话对自己说。
赵溧阳目不斜视,坐得笔直,语气平平对她道:想说什么,便说吧。
觅秀冷声道:我不理解公主的选择。
赵溧阳顿了一下,你不需要理解,只需要执行。
你在惹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