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想把这三年在宫里受的屈辱都告诉母亲,甚至想着能不能求父亲将她带出宫去,她再也不想看见赵贞如那张脸,她一看见他就觉得害怕。
可是她没有。
她知道,梁家还需要她。
皇宫里呆了三年,她也渐渐学会了一个道理。
这世上最凉薄的是人心。
只要她告诉母亲那些个夜晚所遭受的屈辱,母亲一定会很快派人进宫取代她的位置。梁家后辈里有那么多芳华正茂容貌姣好的女子,哪一个不是挤破了头想要入宫?
这个位置就算坐得痛苦,她也得豁出性命好好守着,否则她连这点用处都没有了,等待她的不知会是什么。
她突然想起了离奇死在新婚之夜的赵溧阳,以及罗府的满门血案。
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走到半道上,却遇见了锦妃。
碧绿脸色变得难看,就连梁贵人脸上也难掩怨毒之色。
锦妃坐在轿辇之中,她还年轻,在后宫里三年养得白润如玉,气色越发的好。
此刻她高高在上的俯视着梁贵人,还未说话,锦妃身边的丫头便训斥了一声,“大胆,见了锦妃为何不跪?”
锦妃虽是奴才出身,可说是当年救驾有功,身份水涨船高,如今位分还在她之上。
真是可笑啊。
锦妃当年不过是那个贱人身边的一个奴才罢了。
如今连个奴才,都敢呵斥她了。
到底是风水轮流转啊,谁都怪不了。
梁贵人面色苍白,轻咬下唇,摇摇晃晃的艰难起身,在丫头的搀扶下行了跪拜礼,“见过锦妃娘娘。”
车帘之后的锦妃温柔道:“姐妹之间何须如此多礼,快快请起。”
碧绿咬着牙,心里骂了一句:虚伪,方才不说,偏偏等他们都跪拜完了才说这么一番冠冕堂皇的话。
可是后宫里的人都吃锦妃这套,都说锦妃贤良淑德温柔大方。
在碧绿看来,锦妃才是这后宫里最毒辣的人。
锦妃永远脸上都是那温柔有礼的笑意,见着谁都是亲和无比。
碧绿看着便生厌。
梁贵人道:“尊卑有别,该有的礼节还是必不可少的,否则让陛下知道了,又会怪臣妾不知礼数了。”
碧绿故意笑着道:“贵人这说的什么话,陛下疼娘娘都来不及,只恨不得日日都召娘娘去伺候,又怎会怪罪娘娘。”
梁贵人又想起了赵贞如的羞辱,听着这话心中酸楚又难过,偏锦妃脸上似笑非笑,一双眼睛透亮无比,仿佛什么都知道,却偏偏又不点破,仿佛将她虚伪的面具全都扯开来。
“贵人伺候陛下,确实辛苦。”锦妃说着,视线缓缓落在了她的膝盖上,关切道,“听闻贵人膝盖不太好,一到冬天就疼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前几日陛下赏赐了我一些保养的药膏,说是天竺那边进贡来的,对关节痛风等有奇效。改日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梁贵人脸色微微一变,顿时变得难堪之际,她瞪着锦妃,胸脯起伏,是又羞又恼。
她不知道这锦妃到底知不知道,若是知道,那知道多少?
还是说,这一切都是因锦妃而起?
她当年年轻气盛,不过是跟赵溧阳斗了几句嘴,锦妃被殃及鱼池,伤了一条腿。
眼下,锦妃是要全部讨回来吗?
还是说,难道锦妃知道当初赵溧阳和罗千青奸情被抓的那个晚上,自己做了些什么。
锦妃在长乐宫的时候,就对她主子忠心不二,就算溧阳长公主早就暴毙身亡,可按照锦妃的性子,隐忍着十年报仇也不是不可能。
赵溧阳,那贱人死了那么久,怎么还阴魂不散。
好半天她才咬着牙说了一句,“多谢……娘娘…关怀。”
“你我姐妹,自该互相关怀。更何况梁贵人深得陛下宠爱,本宫自然要多关心贵人的身体。”锦妃留下这么一句话,便离开了。
梁贵人看着那人远去的背影,听着碧绿抱怨的话,“她以前不过就是长乐宫的一个奴才,这样低贱的出身,有什么好炫耀的。陛下要不是看在溧阳长公主的面子上,哪里会——”
“住嘴!”梁贵人斥了一句,“她是低贱不错,可她位分在我之上,怎么,你是说我连一个奴才都比不上?”
碧绿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跪下请罪,又是打自己嘴巴子,又是求饶。
她哪里知道,今日这梁贵人是怎么了,一大清早好像是吃了枪药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