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经常跟死人打交道的,此时,居然有些心里发毛。
我注意到,没铺的那张床底下有个木箱子,看样子已尘封多年。
慢慢拉出来打开,里面是一些简陋的玩具,和一二年级的旧书本之类,无疑就是苏阳生前的东西。
为了避免睹物思人,都归置进了箱子。
我重新把箱子推进床底,在苏改琴的床上,和衣睡下。
次日一早,我起床就发现,苏改琴已经在院子里忙活。
她熟练地把一沓金色的锡箔纸,逐个叠成元宝。
她妈妈在厨房里,正剁肉馅,想必是要包饺子,准备上坟用。
我帮不上什么忙,于是出门在村子里走走。
听苏改琴说,这一带都是一个村一个大姓。
村名也简单粗暴,比如这个村子,就叫苏家营。
淹死苏阳的那条河,是周围村庄的生命之水,庄稼灌溉全赖于此,真应了那句古话“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秋玉米还要一个月才能收获,现在还不到农忙。
除了一些晒太阳的老人,路上没几个人。
村里的年轻人越来越少,上学的、打工的,源源不断地为城市输血。
最后,只给农村留下一个干瘪的躯壳。
准备完弟弟的东西,苏改琴又把被褥拆洗了一遍。
应该是觉得回一趟家不容易,自己多干一点,妈妈就能少干一点。
中午吃过饭,苏改琴用塑料袋装了饺子、元宝和几套纸扎的衣服。
她把几本书,交给我拿着,说:“小阳爱看故事,这是李老师特地送给小阳的。”
我翻了一下都是真书,上坟烧书,我还是第一次见。
我俩向坟地走去,每接近一步,心情就沉重一分。
尤其靠近小河时,我看到苏改琴眼噙泪水,肩膀不住抖动。
我把她手上的塑料袋,接了过来。
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从远处传来,把我俩吓了一跳。
声音顺着河边传来,从距离上判断应该在邻村。
“完了。”
苏改琴木然地说,“我熟悉这种哭声,又有孩子淹死了……”
我跟在她后面,沿着河岸,快步向声源处跑去。
果然,在邻村的河边,几个人围成一个小圈子。
一个中年妇女,抱着一个水淋淋的男孩,正哭得死去活来。
“你看。”苏改琴悄声对我说。
我本以为这趟出来,是休假放松,和活人打打交道。
结果,两天碰到两起人命事故,比我平时工作密度还大。
“看什么?”我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了。
“手指甲。”
果不其然,这名溺水男孩的指甲缝里,全是黑黑的滋泥。
“你再看他的脚。”苏改琴冷静地提醒我。
男孩的鞋已经掉了,但脚趾甲里却很干净。
这的确有些古怪:如果是因为在河底挣扎,手指甲里进了泥,那么脚趾甲里应该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