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越讲越凄怆,竟然还带了些嘶哑的哭腔。
万志安心中一紧。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它,听它继续讲下去。
“这姜糖的用量啊,最是讲究。少一分则不出味,多一分又太甜腻,只有我掌握得最好。要是换了其他人,那就不行。唉,可是……”
讲到这儿,那黑袍尸体,重重的叹了口气。
两只黑洞洞的窟窿里,好像泛着些若隐若现的水光。
“真想再回家去,给女儿做道姜糖酸鱼啊……”
说着,万志安看到它缓缓摊开了手掌。
那手散发着腐败的冷气,竟然是一只已经破败了的白骨架。
骨节间,静静地躺着一块明黄色的姜糖。
……
万志安站在靠窗的墙角,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他就那样呆在原地,一言不发地看着黑袍尸体忙碌的身影。
架在灶台上的铁锅,冒出腾腾热气,锅口萦绕着浓重的白烟和水雾。
又煮了一会儿,一种酸鲜的异香,便蒸腾而出。
“到时间嘞。”
黑袍尸体自顾自地看着锅里炖煮的鱼肉,轻轻点了点头,把那块姜糖,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
随着噗通一声轻响,糖块在沸汤中迅速化开,飘来一阵淡淡的甜味。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又响起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万志安惊诧地向门口望去,只见是白日里见过的另一个黑袍人,正向这边走来。
刚才那煮菜的黑袍尸体,也看见了门口的来客。
它亲切地举起手,朝逡巡在门外的另一具黑袍尸体挥了挥,似乎是在招呼他进来。
“小何啊,快过来瞅瞅。咱俩在车上说过的姜糖酸菜鱼,我做出来了。”
被唤作小何的行尸,应声走来,看到缩在角落的万志安后,还对他友善地点点头。
“哎,张大哥,还真是好香啊。”
那“小何”望着锅里翻滚的鱼肉,轻轻地说。
他的声音也是又哑又沉,但听起来,要比“张大哥”年轻许多。
“嘿嘿,都说了,这是我的拿手好菜。”
另一位黑袍尸体干笑了几声。
随即转过头来,对万志安道,“真是对不住,刚才吓到您了……我们没有恶意,就是看到那苗家酸鱼,想起自己未了的心愿来了。”
万志安点点头,“不要紧。倒是你们……唉!”
虽然眼下,这一人两尸,同处一室的情景很是诡异。
但他心里明白,这两具行尸并无恶意,他们生前也遇到了难言的苦衷。
“没办法,命吧!”张大哥苦涩地叹了一句。
这时,锅里的鱼已经煮好了,整间厨房里,蒸腾着一股浓郁的香味。
“张大哥”从一旁拿来几副碗筷,把酸鱼一一盛好,端给了“小何”和万志安。
万志安接过滚烫的瓷碗,对行尸道了声谢。
他望了一眼那酸鲜诱人的鱼肉。
但想到,这菜肴出于一具尸体之手,最终还是没敢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