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终焉,青衣手中的鸳鸯剑,咣啷坠地,台下传来一阵唏噓和喝彩。
历史往事与眼前现实,在恍惚间交织错落,不甚分明。
“青衣哥,要扔东西了,你小心躲着!”耳边忽然传来师弟的声音。
按照往常的惯例,一出戏结束后,观众总要往戏台上扔些钱财物件,名曰“打赏”。
但眼前的观众席里,大多是些军阀手下的兵痞无赖。
他们扔东西的目的,可不只是给戏班喝彩,更多是一种取笑和玩弄,被这些“赏物”砸伤的人,也不在少数。
果然,伴着军痞们哄闹的调笑和喝彩,一件件零碎物什,如流石般向戏台上的众人砸来。
漫天飞矢中,青衣却毫不躲闪。
他只是定定地,向青年所在的位置望去。
满世界的尘嚣纷攘中,他看见吴少爷依然端坐着,身姿挺拔。
俊朗的面容上是温润的笑容,认真而不苟地拍着手掌,似乎是发自内心的由衷赞美,在一众污浊中遗世独立。
眼前的一幕瞬间凝滞了,刹那定格。
“啪!”
一块体量不小的怀表飞掠而过,重重砸在青衣的额角。
浓稠殷红的鲜血,随之渗出。
“青衣哥!”
耳边似乎传来师弟忧虑的唤声,青衣却听不见了。
额角的血水,顺着鬓边缓缓滑下,渗进了他的眼角,与粉墨油彩混在一起,刺得生疼。
青衣却觉不出疼痛了。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人。
鲜血在流,伤口在痛,视线在模糊迷濛,嘴角却勾起了痴痴的笑。
台下的吴钦,被他这样盯着,脸颊飞上一抹绯红,急忙低下头去,慌乱地作出看书的样子。
眼前的一切,李管家依然看在眼里。
他偷瞥了一眼身旁的吴司令,只见他脸色亦如自己一样,阴沉难看到了极点。
……
下了戏台,回到厢房,青衣手忙脚乱地换上了便装。
按照裴班主的吩咐,他应该穿着戏服,直接去见王副官。
然而不知为何,或许是那青年一笑的力量,他此刻的心中浪潮翻涌,竟生出了反抗的念头。
他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就这样在夜色的掩映下溜了出去,在偌大的吴府宅院里游荡。
为什么这样做呢?
大概只是想找寻一下吴少爷的身影,同他再见一面吧……
但刚才,不过是可卑的一面之缘,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样想着,青衣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府邸的后院。
此处是一大片湖泊和山水,长廊直通向远处的湖心亭。
他在廊的栏杆处站定,幽幽烛火映照着湖面,浮起一层赤色的粼光和凝脂,把他的轮廓打出彤红之色。
“……你好。”耳边忽然传来一个青年的声音。
“你是,刚才唱虞姬的小先生吗?”
裴青衣讶异至极地转过脸,赫然对上的是吴钦的面容。
“先生”是对这一行的尊称,他此前还从未被别人如此称呼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