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半天,他忽然抬起头来,神色坚定:“青衣,我会帮咱们脱离眼前苦海的。你要相信我!”
青衣愣愣地看着他,不知何意。
“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但你要相信我,我已经有了个主意。”
他的目光愈发坚毅,“咱们以后慢慢商量。这样,你五天后还来这里等我,记住了,是太阳落山后!”
青衣仿佛见到救世主一般,眼含泪光地点点头。
不远处,早就跟来的李管家,正伏在一处卖豆腐脑的小摊前,装出食客的样子,仔细地听着两人的对话。
……
裴家班的大院里,裴青衣的一身白衣,已被鲜血浸透。
正顶着正午的烈日,直直跪在地上。
“师傅,你就饶了青衣哥吧。”
师弟看着手持竹鞭的裴班主,又瞟了眼面色灰白、浑身发颤的裴青衣,怯怯地劝道
“饶个鬼!”
裴班主正在气头上,又是一鞭挥下,竹尖滴下淋漓的鲜血。
“这死小子,竟敢让王大人白等!得亏是老子会说话,王大人又大度,不然整个戏班都要倒霉!”说着又是一鞭。
裴青衣终于捱不过,猛地摔在了地上。
失去意识之前,还听得班主在耳边骂骂咧咧:“装什么清高呢!还想着自己能成角儿……告诉你,就算是你小子成了角儿,也脱不去这副低贱的骨头和皮囊!”
再次醒来时,裴青衣正躺在床上,浑身伤口烈烈作痛,如同受了凌迟的酷刑。
“青衣哥,青衣哥。”
师弟在低低唤他,裴青衣勉强抬起了眼皮。
“刚才门外,来了个富家少爷模样的人,给你送了封信。”
师弟四下打量一周,确定无人后,才把一个信封塞到他手中。
裴青衣一把抓起信封,指尖深深陷到指缝里,仿佛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稻草。
打开信纸,只见满页工整俊秀的正楷,落款写着“吴钦”二字。字如其人,果真如此。
想到那人温和的笑颜,青衣不觉一阵暖意,似乎连疼痛都减轻了几分。
他咬紧牙关,强忍疼痛侧翻过身,细细读着信上的文字。
吴钦在信中说,他已经想到了二人逃离的办法,并且已经着手筹办了。
他叫青衣千万不要声张此事,以免破坏出逃的计划。
至于详细的安排,他会陆续告诉他,只需在两人约好的卖冰粉的摊位,如期会面就行。
只短短几字,却让青衣噙满了泪水。
想不到那天短短一晚的会面,却让自己遇到了这样一个足以托付的人。
他不知道这种感情叫什么,或许是依恋,或许是寄托,全都已无暇思考。
只觉得自己所做一切皆为值得,哪怕是被班主毒打责骂,他也心甘情愿、满怀着感激了。
……
几天后,青衣如约来到那个熟悉的冰粉摊。
依旧是那位围着白布、慈眉善目的大爷,走上前来热情地招呼他。
青衣找了位子坐下,照例点了两碗冰粉。
冰粉刚端上桌来,吴钦就匆匆赶来了。
今天,他穿着中山装式的学生制服,神色间带了几分轻松。
“青衣,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刚一坐定,他就拉住青衣的手,语调满是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