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裂开了,露出血肉。
它没有血肉,它是空的,和我一样。
这扇由两张铁皮构成的金属隔断中,存在着一个狭窄的空间,
透过我刚才踹开的裂口,我似乎看见了什么。
我伸手抓住铁皮,将它的裂口撕扯得更大一些,那东西,完整地出现在我眼前。
隔断中有一条白色线,顺着线往左边看过去,是一块被烧得焦黑的多功能插座。
往右边看过去,那东西我认得,它和我屋子里躺着的那台一模一样。
cd播放机。
她只是没电了。
……
我是张天行。
三年前,我搬来这家公寓,在我的隔壁,住着一个叫刘美子的女孩。
每天晚上,我们透过那两张铁皮,谈天说地。
我在那家咖啡厅见到她,她很漂亮。
她经常去那家咖啡厅,我也是。于是通过这种奇妙的方式,我们相爱了。
我早已爱过她一次,无论多少次,我都会重新爱上她。
她说她很孤独,我也是。
我们生活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把对方当作唯一的篝火,互相取暖。
虽然只有四个月,但那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四个月。
那天早上,我送她坐上了777路。
原本,我也应该在那班公交车上,可是那天我生病了,为什么呢?
她说她要请假在家照顾我,我说不要,为什么呢?
这是我的错啊,她原本可以不用去死的。
医生说,我的心理产生了很严重的问题,他说这种症状,叫人格解离。
我制造了张天行,又或者说是我制造了张一。
我让他们互相对话,让张天行引导张一,去找到777路公交车的故事。
张天行将时空的理论,灌输给张一,于是,张一以为他真的可以救她。
我把播放机藏进那扇隔断,主宰着这场游戏。
张天行是我,张一是我,我也是我。
我像是这场游戏的管理员,只有我才知道故事的全貌。
人格分裂,好烂的梗啊。
刘美子的每句话之间,都有半分钟到一分钟的空白音。
这里,原本是我说话的时间。
我把自己的话剪掉了,只留下刘美子的。
对话中难免有“嗯”“好”之类的应答,有时候,这些应答撞上张一的问题,他以为自己正在和她对话。
于是,三年前的对话,在三年后重演。
可惜,答录机和磁带都可以倒带,但人生不可以。
我妄图制造欺骗自己的谎言,制造拯救刘美子的机会,说到底,不过是为了自己。
三年中,只有在拯救刘美子的日子里,我才像是真正地活着。
我好想快乐啊。
现在张一躺在床上,抱着自己的膝盖,他在哭。
像个小孩似的。
忽然,他抬起头,顾不上擦掉眼角的泪痕。
月光冷冷地洒进房间,电子闹钟上的绿色数字冷酷地流动,有什么声音响起了。
不是三十七楼高空的风声,不是卫生间的滴水声。
“咚。”——停顿。
“咚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