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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号盒子〈三〉棍棒和绳子

这句话可能不太恰当,她仍是我的妻子,只是不再美丽。

她的身体上裹满厚厚的纱布,鲜血和黏液从伤口中渗出来,将纱布不断染成黄色。

病房里,总是放着她最喜欢的鸢尾花,却掩不住空气中的腥臭味。

每当她的蚁足从身体中长出来,医生都会切掉它们。

她的dna被篡改了,那些会跳舞的肢体,不断从中长出来,他们不断将它们切除。

本可以不用切掉它们,这是她自己的意愿。

此时她正在沉睡,长长的睫毛像扇子盖在眼睑。

从蚁国回来之后,沉睡是她的日常。

只有大剂量的杜冷丁和吗啡,才能减弱她的痛苦,医生尽可能地给她。

她曾是一个护士,我们一同经历了那一切。

不同的是,我举着棍棒,她拿着绳子。

为了救助一个将死的怪物,她染上了病毒。

“没有人问过他们想不想生病。”她告诉我,“这里没有怪物,只有病人。”

可惜,外面的人,想法与她不同。

二十年里,为了让她在人类的世界苟延残喘,我竭尽全力。

“你决定了吗?你必须去一趟蚁国。”

男人的声音在我身旁响起,“规定已经出来了,最后一批感染者将被人道处理,你不能这样下去了。”

“长官。”

我说,“如果我拒绝,我的妻子,将被你们像垃圾一样焚烧,是吗?”

“你可以这样理解。”

“我参加计划。”我转过头。

他戴着滑稽的防毒面具,看起来就像《星球大战》中的达斯维达。

他站在病房的墙角,尽可能和她保持最远的距离。

长官转身离去。

他的靴子,像石头踩踏在走廊的地板上,响亮有力。

我紧闭房门,拉上门锁。

“没有人问过你们想不想生病,他们只想保护自己。所有人都一样。”

我在她身旁坐下,轻轻撩动着她额上的头发,它们被汗水黏在那里。

她只剩下这些头发。

她的后脑勺已经秃了,化疗的后遗症,他们对她使用了一切手段。

她的眼皮颤抖着,像是做了一个不那么美好的梦。

我扶起她的下巴,从脖子上拔下那根插了好几个月的注射器。

我提起自己的袖子,将它插入静脉。

我闭上眼睛。

如果这是一个过程,我不愿意错过任何一个瞬间。

我将注射器插回她身上的时候,她醒了。

她温柔地看着我,重复着她每次醒来都会说的那句话,“杀了我。”

我说好。

我什么事也做不好。

洗碗的时候老是把碗摔碎,内衣的标签老是朝着前面。

我不懂得安慰女人,每当她哭泣的时候,我只能在一旁,手足无措地干等着。

我没有办法做好平淡生活中的任何一件事,但只有杀戮——

只有伤害别人,这是我唯一精通的事情。

妻子的头颅垂落向一旁,她朝着鸢尾花和太阳的方向。

我轻轻托住她的脑袋,将它轻轻放在枕头上。

我走到窗户前,将窗帘拉开,阳光洒落在她的脸上,她微笑。

我眯起眼睛拥抱阳光,这也许是我最后一次拥抱阳光。

士兵曾经遇见实习护士,为了找到那根纤细的血管,她把他的双手扎了二十几遍。

我的血管中有微小的生物翻腾,在死去之前,我要触摸她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