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可能不太恰当,她仍是我的妻子,只是不再美丽。
她的身体上裹满厚厚的纱布,鲜血和黏液从伤口中渗出来,将纱布不断染成黄色。
病房里,总是放着她最喜欢的鸢尾花,却掩不住空气中的腥臭味。
每当她的蚁足从身体中长出来,医生都会切掉它们。
她的dna被篡改了,那些会跳舞的肢体,不断从中长出来,他们不断将它们切除。
本可以不用切掉它们,这是她自己的意愿。
此时她正在沉睡,长长的睫毛像扇子盖在眼睑。
从蚁国回来之后,沉睡是她的日常。
只有大剂量的杜冷丁和吗啡,才能减弱她的痛苦,医生尽可能地给她。
她曾是一个护士,我们一同经历了那一切。
不同的是,我举着棍棒,她拿着绳子。
为了救助一个将死的怪物,她染上了病毒。
“没有人问过他们想不想生病。”她告诉我,“这里没有怪物,只有病人。”
可惜,外面的人,想法与她不同。
二十年里,为了让她在人类的世界苟延残喘,我竭尽全力。
“你决定了吗?你必须去一趟蚁国。”
男人的声音在我身旁响起,“规定已经出来了,最后一批感染者将被人道处理,你不能这样下去了。”
“长官。”
我说,“如果我拒绝,我的妻子,将被你们像垃圾一样焚烧,是吗?”
“你可以这样理解。”
“我参加计划。”我转过头。
他戴着滑稽的防毒面具,看起来就像《星球大战》中的达斯维达。
他站在病房的墙角,尽可能和她保持最远的距离。
长官转身离去。
他的靴子,像石头踩踏在走廊的地板上,响亮有力。
我紧闭房门,拉上门锁。
“没有人问过你们想不想生病,他们只想保护自己。所有人都一样。”
我在她身旁坐下,轻轻撩动着她额上的头发,它们被汗水黏在那里。
她只剩下这些头发。
她的后脑勺已经秃了,化疗的后遗症,他们对她使用了一切手段。
她的眼皮颤抖着,像是做了一个不那么美好的梦。
我扶起她的下巴,从脖子上拔下那根插了好几个月的注射器。
我提起自己的袖子,将它插入静脉。
我闭上眼睛。
如果这是一个过程,我不愿意错过任何一个瞬间。
我将注射器插回她身上的时候,她醒了。
她温柔地看着我,重复着她每次醒来都会说的那句话,“杀了我。”
我说好。
我什么事也做不好。
洗碗的时候老是把碗摔碎,内衣的标签老是朝着前面。
我不懂得安慰女人,每当她哭泣的时候,我只能在一旁,手足无措地干等着。
我没有办法做好平淡生活中的任何一件事,但只有杀戮——
只有伤害别人,这是我唯一精通的事情。
妻子的头颅垂落向一旁,她朝着鸢尾花和太阳的方向。
我轻轻托住她的脑袋,将它轻轻放在枕头上。
我走到窗户前,将窗帘拉开,阳光洒落在她的脸上,她微笑。
我眯起眼睛拥抱阳光,这也许是我最后一次拥抱阳光。
士兵曾经遇见实习护士,为了找到那根纤细的血管,她把他的双手扎了二十几遍。
我的血管中有微小的生物翻腾,在死去之前,我要触摸她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