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之前说，找了我五百多年……能保持这个状态数百年，你没有使用机械躯体，而是不断更换着人造肉·体。”

女伯爵扯动嫣红的嘴唇，发出了鬼魅般的轻笑声，“比起冷冰冰的机械之身，人类还是更喜欢柔软温暖的躯体，这是灵长类动物的天性。”

“大国师还记得哈洛的恒河猴实验吗？在提供奶水的铁丝母亲，和提供温暖的绒布母亲之间，婴猴更愿意呆在绒布母亲身边。”

“这也是为什么，金轮女皇舍弃机械的永生之道，转而追求肉·身不死的原因。作为整个太阳系的大母神，女皇理应是不老不死的存在。”

说到最后，女伯爵猛地向童萤藿伸出左手。

长长的指甲，在她的手臂上，划出一道两寸有余的血痕。

令人惊讶的是，那道伤口转眼消失了，童萤藿手臂的皮肤，恢复了原样。

童萤藿眼皮都未眨一下。

她只是松了手，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女伯爵。

女伯爵的目光，始终朝着同一个方向，死死地钉在童萤藿的手臂上。

当她确认到自己想要确认的东西，她的眼中，爬满了贪婪而兴奋的色彩。

“据说，大国师是带着肉·体永生的秘密出走的。传言果然是真的。”女伯爵淡淡说道，是笃定的不带任何怀疑的语气。

童萤藿没有否认。

她的目光仿佛扫描仪的光线，穿透女伯爵的额骨，深入到她的大脑深处。

“你的大脑已经相当衰老了，尽管你的肉·体是那么年轻……想必你一定想尽办法延缓大脑的衰老，能维持数百年，很了不起了。”

“不过那与您的成就相比，实在是微不足道。肉·体是可以无限更换的，唯有大脑是无可取代的。我们因为各自独特的经历和记忆，成为独一无二的自己。”

女伯爵抬起头，凝视画中鲜红的果实。

“巨蛇守护着生命之树，莉莉丝吃下了智慧果实，主动走出了伊甸园。”

“不知守护着您的果实的是什么？是那只从外太空带回的超级蝾螈么？不，我想不仅仅是如此。”

“当我还是真正的少女时，我无法理解，古老文献里的那些皇帝们，为何执着于追求永生，难道不会厌倦么？”

“但是，当我穷极一切，终于获得了银河系哈曼帝国女伯爵的头衔，绝对的权力让我意识到，我永远也不会厌倦生命。”

“这就是你寻找我的原因？”童萤藿摇头。

“哈曼帝国的王室成员，都是长生者。他们将大脑储存的生物讯息，转化为电子数据，备份到超级电脑中。”

“你完全可以效仿他们的做法。就算你不想使用机械身体和电子脑，也可以利用哈曼帝国的生命技术，将电子数据，逆向转录到人造大脑中。”

“既然您也清楚哈曼王室的做法，难道不清楚其中的风险？您愿意让女皇也采用这种方式吗？”女伯爵不以为然地嗤笑一声。

童萤藿垂下眼睑。

生物讯息和电子讯息之间的两次转录，存在着数据错误，或者丢失的风险。

如果记忆错乱或者丢失，即使肉·体和思维方式不变，但那个人，还能称之为“那个人”吗？

记忆最终塑造了完整而独特的灵魂。

她想到女皇曾这样说过。

“……况且，备份到电脑中的数据，谁能保证不被他人窥视？”

她抬眼带着一丝困惑看向女伯爵。

刚才她好像漏听了对方的话。

女伯爵再一次抬起她的手，纤长的食指，指着自己的太阳穴。

“人是有秘密的生物，越是位高权重的人，秘密越多。人们既保守秘密，同时又按捺不住窥探他人秘密的欲·望。”

“只有藏在大脑中的秘密，是任何人都偷不走的。”

她勾起唇角，食指轻轻地放到了唇边。

“大国师，您认为，我从旧世界一文不名的小人物，到新世界最强帝国的女伯爵，这一路收获了多少秘密？他人的，和我自己的，哪边更多？”

“我对你的秘密没兴趣。”

“但其他人对您的秘密有兴趣。”

女伯爵顿了顿，扬起高傲的下巴，“尤其是肉·体永生的秘密。”

“如果我不想和你分享这个秘密呢？”

闻言，女伯爵笑了。

灯光使她的少女面孔，半明半暗。

精致的五官，因为缺乏温度，反而给人木偶娃娃般的不真切感。

“那样的话，您和您的朋友，将永远无法离开这个星球。”她的大脑已经极度衰弱了。

作为碳基生物的大脑，享有近六百年的寿命，简直是一个奇迹。

然而代价是，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她必须呆在特制的养生温室中，勉强维持大脑的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