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墙边打着盹。
凄厉的惨叫声,不绝于耳,一声高过一声,在我听来,就像是一首奇异的催眠曲。
这里是边缘区的人间遗弃站。
黑影们,正忙着处理我们这些来自人间的废物,好拿去做花肥。
那痛苦的惨叫声,便是一具具身体,被硬生生撕裂的声音。
很快就轮到我了,想到这里,我觉得更加困倦。
半梦半醒的时候,我的衣领,被一股力量揪了起来。
“你被挑中了。”
是黑影的声音,他言简意赅。
拖着我,来到了遗弃站的邮寄窗口前。
“挑我做什么?”
我话音未落。窗口里面就忽然伸出一只手,抓住我的衣领,然后随手把我甩了出去。
“寄到区中心,收件地址是……”
黑影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被扔进了一个没有封口的箱子里。
我起身往箱子外头看去,数以百计的箱子,正随一条悬在空中的彩色丝线,飞速游动着。
丝线左边是湍急的河流,右边是一望无际的烂泥地。
我眼前的天空,被公平地分成了两半。
一半能看到日夜更替的变化,此时正是日落。
另一半是淡淡的红色。
只有在边缘区,才能见到这样的天空,因为这里是人间和阴间的交界地带。
我已经远离遗弃站很久了,我应该庆幸自己没有成为花肥。
但我心里其实没什么感觉,只想在这箱子里,继续睡觉。
半个月前,我收到了人间遗弃书,人间委员会,列出了我二十五年来的罪状。
懦弱,自卑,阴郁等等。
他们最终判定,我没有资格在人间继续生存。
我被剥夺了投胎权,将在十天内被处以死刑,然后丢到人间遗弃站,等待处理。
我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份遗弃书,因为最近一年来,我和周遭的环境之间,多了无数层看不见触不到的屏障。
它们弱化了我精神上的痛苦,也让我渐渐丧失了对“生”的欲望,去哪里都没所谓。
……
我一睁开眼,就看到了一张模糊的人脸。
那人脸离我越来越近,我下意识推开了他,揉了揉眼睛。
“承叶,你终于醒了。”
是满都,我看清了坐在我身旁的人。
我们有一年多没见了。
他还是那么喜欢穿暗红色的衬衫,我仔细看了看他领口的绣花,只觉得滑稽。
“你的衣服,我穿着是小了一点。”满都笑着,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他的头发比以前长了不少,有些微卷,这样笑起来,完全就是一副纯真无害的模样。
他身上的暗红色衬衫,是我以前买的情侣衫。
我们还没来得及穿,满都就跟我决裂了,他把他那件给烧掉了。
“你怎么来的边缘区,找我做什么?”
我准备起身,满都连忙扶住我的胳膊。